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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了一場有關佛教與學術對話的研討會,覺得蠻精采的。有感而發,遂寫下這篇文章。
昨天四點後有一位先生提出了大乘非佛說,請教與會學者應該如何因應的問題以後,大會的討論非常熱烈。事實上,這是一個很久的老問題,但是台灣佛教界始終對此沒有積極回應。我的看法很簡單,這是因為台灣近代以來,佛教學始終受到日本佛學界影響很深,重要的佛教學者,甚且包含僧伽在內,都受到日本學術影響。因此此說既出,反應非常兩極化。但是這是一個佛教界無法規避的問題,因為它裡面就是一個佛教的宗教傳統與學術調和問題。在佛教來看,究竟學術可不可靠?或者,研究學術對於學佛來說,是否衝突?這事實上就是今天教界在關心的主題。
本來佛教的學術,自古以來就是和實修站再同一陣線上,從來很少有衝突的問題。而且實修實證的主義始終主導所有的佛教學術,即使是過去古代學術界主流大儒或是民間學者也都同意此項觀點,直到近代以來,佛教也受到歐美與日本的帝國主義與殖民主義思想影響,再加上現代科學勃興,工商業發達,與過去農業社會的生活型態大有差別,一時之間,中國佛教還沒有做好因應的思考,又碰到了民國初年以來,直到民國卅八年的內戰。政府退居到台灣以後,台灣獲得了五六十年的和平,在這個背景下,佛教才有發展學術的空間。再加上佛教過去在民國卅八年前後,也是遭逢一個風雨飄搖的時代。
從五四運動以來,民間有人主張廟產興學,破壞了部份的寺院,而文化大革命更把破四舊運動指向了佛教,大規模毀滅寺院。中國佛教受到了極大的破壞。雖然大陸後來重建佛教寺院,但是佛教給人的印象始終停留在迷信之上。台灣因為吸取了這個教訓,來台僧人積極思考如何振興佛教,作為中國佛教的復興基地,因此才有大專青年學佛運動,吸引知識分子來學習佛法的積極作為,甚且發展成佛教辦學。在這個過程裡,佛教積極鼓勵讓學佛的大專知識分子與教授從事佛教研究工作。就在這個階段裡面,吸收到了日本佛學的概念。
其實,學術的精神本來就是自由的,佛教無法約束學術的發展。做出大乘佛教非佛說本來也是很自然的情況,甚且也可以發展出佛陀是偽造的,也是有人可以這樣來說。但是我們的重點或許是應該探討,佛教該怎麼來看這樣的看法。這其實就和今天許多公眾人物受到了不白之冤的情況,大家應該如何來因應,類似這樣的問題。
1.佛教對學術產生不同見解者,應當採取什麼樣的態度?
2.佛教可否發展一套自己的學術標準來因應這個時代需求?
3.什麼是研究佛法該有的態度與想法?
這三個問題,應該就是今天這個主題所要做出的結論。
學術永遠是自由的,甚且可以公然反對佛教,這在學者來說是無可厚非,因為學術是代表人類自由意志的一方,這是我們佛教界人士首先必須肯定的重點。但是問題是在於,佛教界可否領導學術界來做佛學研究呢?事實上是需要的。
按照人類知識正常發展程序來看,你是因為外行,才需要開始研究那樣東西,但因為你想了解那樣東西,你便需要老師來指導。佛教界確實應該發展這種指導的程序與內涵,作為學界研究工作的指南。從理論上來看,學界做出的結論,不太可能會超過佛教界所做的結論,畢竟研究的對象就是佛教所致。
今天我們有了佛教的大學,有了佛教學的研究所,存在的目的,無非就是發展佛教研究的一套原則,進一步成為佛法教育的準則。那麼這套準則如何形成,如何建立,如何架構成佛法教育的道次第,這其實就是這個研討會往後發展的方向。
大乘佛教非佛說,事實上是一個老問題。但我們如何從這個老問題裡面吸收教訓呢?我認為佛教必須建立自己的史觀。今天我們佛教界仰賴日本研究,事實上是因為我們對於印度,斯里蘭卡,泰國,乃至西藏等地佛教不熟悉所致。我們過去困在自己的經濟與情勢所致,無法做出比日本更卓越,更好的學術研究,所以才會這樣。但今天情況似乎是可以改進,我們要了解,對日本的仰賴是因為不了解佛教源頭的問題,所以要在這方面做好積極改善的工作。例如:所謂的"原始佛教"是否就是定義在阿含經上面?我認為其實還有很大的空間,所謂"大乘"是否真的是非佛所說?諸如此類問題,絕對不是文獻就能解決的,文獻與語言並非解決佛教史的主要工作,真正問題在於,我們沒有能夠在考古與實地田野調查上面獲得相當成就。而這正是歐美與日本真正的佛學成就所在。
事實上,與其到日本留學,到歐洲美國去留學,去學佛學,為什麼大家沒有想過要去西藏留學,去印度留學,去斯里蘭卡留學,去尼泊爾留學呢?佛教不就在那裡嗎?過去中國佛教之所以輝煌,是因為中國掌握了佛教世界的第一手資訊,這個重點,正是過去唐朝玄奘,義淨大師們不斷努力想要表達的重點。
佛教要能夠引導學術界作好佛學研究,最要緊的就是先要在訓詁方面建立足夠的基礎。如梵文典籍閱讀訓練,巴利文與藏文的訓練,還有僧人生活的知識,以及儀軌研究,教育養成方法等這些基礎佛教學研究。
今天是一個國際佛教交流時代,當代有一個世界佛教青年僧伽協會,其宗旨之ㄧ就是傳承與保護那些頻臨失傳的傳承。這其實也是佛教教育單位的職責所在。諸如此類,我認為佛教教育單位可以先以保護傳承為主要任務。但是佛教必須有自己的史觀,有了自己的史觀,比如說,肯定大乘為佛陀所說這樣的理論,對於佛教內部作好共識,這樣才會立於不敗之地。
其實,學術與宗教能夠對話,有一點很重要,宗教必須要表現出明確的立場,這樣才能引領該學術的發展,否則學術來引領宗教的話,會把宗教帶向何處,誰也不知道,但總不是宗教原本所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