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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網Life論壇佛網Life論壇【佛教類】討論區讀書討論版(Life論壇) → [轉貼]天臺宗第四十四代倓虛大師傳略(影塵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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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天臺宗第四十四代倓虛大師傳略(影塵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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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天臺宗第四十四代倓虛大師傳略(影塵回憶錄)

天臺宗第四十四代倓虛大師傳略(影塵回憶錄)
  

第一章 幼年時代的夢境

(一)引言

        昨天,聽方丈和尚說,大家想聽聽我的履歷;和我出家前後的各種因緣,讓我隨便說一說,這也是大家對我的一番好意。因為年紀已大,像風中殘燭一樣,不定在那時就要快死了。說一說,讓大家知道一下,也作一個紀念。

(二)家世與環境

        唉!提起我的身世來,真是可憐的很!多半輩子,都是在坎坷潦倒中;家境很貧寒,自幼就沒念過多少書。

        我原籍是河北省,寧河縣,北河口,北塘莊人。這個地方在甯河縣城南,距天津一百里地,距塘沽二十五里。因為在寧河縣的西南至東南一帶,靠海很近!是一個鹽鹼不毛之地,所以一般人的生活都很苦!

        我常聽先人說:我們那個地方是靠海,沒有什麼大出產,多仗曬鹽灘為生活。後來因為地方狹窄,鹽灘不夠曬,就漸漸又改為捕魚。中等人家,大半是帆船貿易,海上往來,到山東沿海一帶—如煙臺,龍口,石島—或到奉天,營口等處去販賣糧食。普通一般窮家住戶,因為本地沒什麼出產,大多以捕魚制蝦為業,這種職業雖然是很苦,可是在天津東北一帶,已經成為一種生活的習慣了。

        這是說我們那裏的生活狀況苦得很!

  我的俗家姓王,曾祖父諱一亮,曾祖母馬太夫人,祖父名升字允平,祖母宋氏;曾祖父和祖父均重陰騭,有潛德。父諱德清,賦性耿直,不慣逢迎,平素談話時常說:「為人作事,無論如何,要給兒孫留些陰德!」又說:「我們王家,多少輩子,沒有和人訴過訟,打過仗。」並以此叮嚀後人,縱然自己吃虧,不要違背祖上家風。他老的為人,對於自己生活很儉樸,對於公共事業則很慷慨!寧忍自己艱窘一點,總要去幫助人家。一生持身涉世,待人接物,沒什麼特長,惟「敬以處事,誠以待人。」因為家庭人口多,本地沒多出產,所以一生多是帆船貿易,到各地去做買賣。

        我母親娘家姓張,天性淑和,孝道殷勤。居家過日子,總是做在先,吃在後。對家庭中的事任勞任怨,遇有不順心事,唯念阿爾陀佛。對鄉里則敬老憐貧,排難解紛。先是夥居,人口眾多,一個大家庭;後分居度日,各立門戶,父恒經商外出,家事賴母親支援。每教訓後人,要惜福修福,平常不曾道過他人一句是非。

        在我上面,已有兄姊七八個,可惜都未長大;有活三四歲的;也有活七八歲的;沒有一個能存在,都夭亡了!我父母以為後代無望,對兒女方面很傷心。過三年之後,又生下了我,父母恐怕我也活不長,然又不能不好好撫養,只好任命而已。

        我母親娘家姓張,天性淑和,孝道殷勤。居家過日子,總是做在先,吃在後。對家庭中的事任勞任怨,遇有不順心事,唯念阿爾陀佛。對鄉里則敬老憐貧,排難解紛。先是夥居,人口眾多,一個大家庭;後分居度日,各立門戶,父恒經商外出,家事賴母親支援。每教訓後人,要惜福修福,平常不曾道過他人一句是非。

        在我上面,已有兄姊七八個,可惜都未長大;有活三四歲的;也有活七八歲的;沒有一個能存在,都夭亡了!我父母以為後代無望,對兒女方面很傷心。過三年之後,又生下了我,父母恐怕我也活不長,然又不能不好好撫養,只好任命而已。

        我母親娘家姓張,天性淑和,孝道殷勤。居家過日子,總是做在先,吃在後。對家庭中的事任勞任怨,遇有不順心事,唯念阿爾陀佛。對鄉里則敬老憐貧,排難解紛。先是夥居,人口眾多,一個大家庭;後分居度日,各立門戶,父恒經商外出,家事賴母親支援。每教訓後人,要惜福修福,平常不曾道過他人一句是非。

        在我上面,已有兄姊七八個,可惜都未長大;有活三四歲的;也有活七八歲的;沒有一個能存在,都夭亡了!我父母以為後代無望,對兒女方面很傷心。過三年之後,又生下了我,父母恐怕我也活不長,然又不能不好好撫養,只好任命而已。

  我的俗家姓王,曾祖父諱一亮,曾祖母馬太夫人,祖父名升字允平,祖母宋氏;曾祖父和祖父均重陰騭,有潛德。父諱德清,賦性耿直,不慣逢迎,平素談話時常說:「為人作事,無論如何,要給兒孫留些陰德!」又說:「我們王家,多少輩子,沒有和人訴過訟,打過仗。」並以此叮嚀後人,縱然自己吃虧,不要違背祖上家風。他老的為人,對於自己生活很儉樸,對於公共事業則很慷慨!寧忍自己艱窘一點,總要去幫助人家。一生持身涉世,待人接物,沒什麼特長,惟「敬以處事,誠以待人。」因為家庭人口多,本地沒多出產,所以一生多是帆船貿易,到各地去做買賣。

        我母親娘家姓張,天性淑和,孝道殷勤。居家過日子,總是做在先,吃在後。對家庭中的事任勞任怨,遇有不順心事,唯念阿爾陀佛。對鄉里則敬老憐貧,排難解紛。先是夥居,人口眾多,一個大家庭;後分居度日,各立門戶,父恒經商外出,家事賴母親支援。每教訓後人,要惜福修福,平常不曾道過他人一句是非。

        在我上面,已有兄姊七八個,可惜都未長大;有活三四歲的;也有活七八歲的;沒有一個能存在,都夭亡了!我父母以為後代無望,對兒女方面很傷心。過三年之後,又生下了我,父母恐怕我也活不長,然又不能不好好撫養,只好認命而已。

四)身在繈褓叫吃齋

        以後,我們街坊鄰居,看我獨沒有死,覺得很特別,我母親也以為我縱然活下去的話,也在家裏待不住,後來必定要出家當和尚的,她說這話因為有兩種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因我生下來到兩三歲之後,也不會叫爸爸;也不會叫媽媽,只會說:「吃齋」兩個字。這是我與其他小孩最特別的地方!後來,我母親叫我學說話,教我叫爸爸叫媽媽,而我嘴裏頭仍然是「吃齋」「吃齋」的喊,其他的話,教也教不會。「吃齋」這兩個字,不教而自會說。

        後來日子久了,我母親對這事就起疑惑:為什麼不會叫媽媽,只會喊:「吃齋」呢?於是就以這事去問鄰家的那位下神的老太太。(巫婆)老太太說:

      「那是你這孩子,在前世有吃齋的願力,如果今生不吃齋的話,恐怕不能活下去。

        這時,我母親聽了這話,就又犯愁了。

        「啊」?我母親說:「他一個小孩子,又怎麼能吃齋呢」?

        「他固然是一個小孩子不能吃齋」,老太太說:「那麼你是他的母親,可以替他吃齋呀」!

        我母親在那位下神的老太太面前領教了之後,低下頭去沈思了半天,覺得這事情左右為難。吃齋吧?家中都是吃葷的人,而且沿海地帶,吃魚的時候又多。不吃齋?自己就這一個孩子,下神的那位老太太明明說他是有吃齋之願,不吃齋就會死,萬一真的死掉了,不是我落得一輩子絕戶嗎?這種矛盾的思想在心裏縈回幾番之後,自己覺得得仍沒辦法來解決,最後還是請示老太太來想法。

       「真難為我」!我母親說:「我們窮人家,很多人在一塊過日子,怎麼能方便吃齋呢」?說這話時還有點發愁的樣子。

「告訴你」!老太太很爽快地說:「你可以初一十五吃花齋呀」!

        從那時起,我母親每逢初一十五,就替我吃花齋。後來我歲數大了,對這事情起疑惑,便去問母親,我母親就把這段吃齋的因緣,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我。

(五)降生以後的夢境

        第二個原因,是因為我到了五六歲的時候,我母親又做了一個夢,夢境是這樣—是在一個很晴朗的天氣裏,人們都做工去了。我那時候很小,整天的在外邊跑著玩,往往一天半天不回家。我母親恐怕我在外邊玩,跑遠了有危險,就出去滿處找我。等找到我叫我回家的時候,我忽然放快了步子又跑遠了,這時我母親在後面緊追我,把我追趕到一個河邊上,河裏面還有一道圈門形的石橋。過石橋之後,是一個大廣場,周圍都是河,廣場裏有十幾個大高個出家人,長的大鼻子大眼睛,在那裏念經。我母親眼見我從橋上跑過去,等她追到廣場的時候,我忽然現了僧相,羼雜在那些出家的人群裏,披上袈裟,念起經來,模樣已竟辨不十分清楚了。這時我母親愛子心切,一方面恐怕丟失了孩子,一方面又替我可惜,可惜我出了家。但裏裏外外的找,究竟也沒找得著,就將信將疑的,很懊喪的回去了。

        回來的時候,因為追我就走錯了路,也不知走那去了。眼看廣場四周的河裏,完全是污泥黑水,血腥爛臭。還有一些老幼殘疾,蓬頭垢面的人在河裏往外爬,看看已竟爬到岸上來很多!後來又走到那個橋的旁邊,橋頭上坐著一位老太太在那裏撚線,我母親因為自己走錯了路,就上前去探聽。

      「老太太」!我母親很客氣的問:「我剛才因為找孩子走迷路了,我是北塘村的人,不知從這裏回家成不成?

      「好」!老太太說話很乾脆的:「你過去這個橋,順著這個大道,一直就走到你家了。」

        這時候我母親就醒了。

        這些話,都是後來我母親告訴我的。

        我母親娘家姓張,天性淑和,孝道殷勤。居家過日子,總是做在先,吃在後。對家庭中的事任勞任怨,遇有不順心事,唯念阿爾陀佛。對鄉里則敬老憐貧,排難解紛。先是夥居,人口眾多,一個大家庭;後分居度日,各立門戶,父恒經商外出,家事賴母親支援。每教訓後人,要惜福修福,平常不曾道過他人一句是非。

        在我上面,已有兄姊七八個,可惜都未長大;有活三四歲的;也有活七八歲的;沒有一個能存在,都夭亡了!我父母以為後代無望,對兒女方面很傷心。過三年之後,又生下了我,父母恐怕我也活不長,然又不能不好好撫養,只好認命而已。

四)身在繈褓叫吃齋

        以後,我們街坊鄰居,看我獨沒有死,覺得很特別,我母親也以為我縱然活下去的話,也在家裏待不住,後來必定要出家當和尚的,她說這話因為有兩種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因我生下來到兩三歲之後,也不會叫爸爸;也不會叫媽媽,只會說:「吃齋」兩個字。這是我與其他小孩最特別的地方!後來,我母親叫我學說話,教我叫爸爸叫媽媽,而我嘴裏頭仍然是「吃齋」「吃齋」的喊,其他的話,教也教不會。「吃齋」這兩個字,不教而自會說。

        後來日子久了,我母親對這事就起疑惑:為什麼不會叫媽媽,只會喊:「吃齋」呢?於是就以這事去問鄰家的那位下神的老太太。(巫婆)老太太說:

      「那是你這孩子,在前世有吃齋的願力,如果今生不吃齋的話,恐怕不能活下去。

        這時,我母親聽了這話,就又犯愁了。

        「啊」?我母親說:「他一個小孩子,又怎麼能吃齋呢」?

        「他固然是一個小孩子不能吃齋」,老太太說:「那麼你是他的母親,可以替他吃齋呀」!

        我母親在那位下神的老太太面前領教了之後,低下頭去沈思了半天,覺得這事情左右為難。吃齋吧?家中都是吃葷的人,而且沿海地帶,吃魚的時候又多。不吃齋?自己就這一個孩子,下神的那位老太太明明說他是有吃齋之願,不吃齋就會死,萬一真的死掉了,不是我落得一輩子絕戶嗎?這種矛盾的思想在心裏縈回幾番之後,自己覺得得仍沒辦法來解決,最後還是請示老太太來想法。

       「真難為我」!我母親說:「我們窮人家,很多人在一塊過日子,怎麼能方便吃齋呢」?說這話時還有點發愁的樣子。

「告訴你」!老太太很爽快地說:「你可以初一十五吃花齋呀」!

        從那時起,我母親每逢初一十五,就替我吃花齋。後來我歲數大了,對這事情起疑惑,便去問母親,我母親就把這段吃齋的因緣,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我。

(五)降生以後的夢境

        第二個原因,是因為我到了五六歲的時候,我母親又做了一個夢,夢境是這樣—是在一個很晴朗的天氣裏,人們都做工去了。我那時候很小,整天的在外邊跑著玩,往往一天半天不回家。我母親恐怕我在外邊玩,跑遠了有危險,就出去滿處找我。等找到我叫我回家的時候,我忽然放快了步子又跑遠了,這時我母親在後面緊追我,把我追趕到一個河邊上,河裏面還有一道圈門形的石橋。過石橋之後,是一個大廣場,周圍都是河,廣場裏有十幾個大高個出家人,長的大鼻子大眼睛,在那裏念經。我母親眼見我從橋上跑過去,等她追到廣場的時候,我忽然現了僧相,羼雜在那些出家的人群裏,披上袈裟,念起經來,模樣已竟辨不十分清楚了。這時我母親愛子心切,一方面恐怕丟失了孩子,一方面又替我可惜,可惜我出了家。但裏裏外外的找,究竟也沒找得著,就將信將疑的,很懊喪的回去了。

        回來的時候,因為追我就走錯了路,也不知走那去了。眼看廣場四周的河裏,完全是污泥黑水,血腥爛臭。還有一些老幼殘疾,蓬頭垢面的人在河裏往外爬,看看已竟爬到岸上來很多!後來又走到那個橋的旁邊,橋頭上坐著一位老太太在那裏撚線,我母親因為自己走錯了路,就上前去探聽。

      「老太太」!我母親很客氣的問:「我剛才因為找孩子走迷路了,我是北塘村的人,不知從這裏回家成不成?

      「好」!老太太說話很乾脆的:「你過去這個橋,順著這個大道,一直就走到你家了。」

        這時候我母親就醒了。

        這些話,都是後來我母親告訴我的。

        我母親娘家姓張,天性淑和,孝道殷勤。居家過日子,總是做在先,吃在後。對家庭中的事任勞任怨,遇有不順心事,唯念阿爾陀佛。對鄉里則敬老憐貧,排難解紛。先是夥居,人口眾多,一個大家庭;後分居度日,各立門戶,父恒經商外出,家事賴母親支援。每教訓後人,要惜福修福,平常不曾道過他人一句是非。

        在我上面,已有兄姊七八個,可惜都未長大;有活三四歲的;也有活七八歲的;沒有一個能存在,都夭亡了!我父母以為後代無望,對兒女方面很傷心。過三年之後,又生下了我,父母恐怕我也活不長,然又不能不好好撫養,只好認命而已。

四)身在繈褓叫吃齋

        以後,我們街坊鄰居,看我獨沒有死,覺得很特別,我母親也以為我縱然活下去的話,也在家裏待不住,後來必定要出家當和尚的,她說這話因為有兩種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因我生下來到兩三歲之後,也不會叫爸爸;也不會叫媽媽,只會說:「吃齋」兩個字。這是我與其他小孩最特別的地方!後來,我母親叫我學說話,教我叫爸爸叫媽媽,而我嘴裏頭仍然是「吃齋」「吃齋」的喊,其他的話,教也教不會。「吃齋」這兩個字,不教而自會說。

        後來日子久了,我母親對這事就起疑惑:為什麼不會叫媽媽,只會喊:「吃齋」呢?於是就以這事去問鄰家的那位下神的老太太。(巫婆)老太太說:

      「那是你這孩子,在前世有吃齋的願力,如果今生不吃齋的話,恐怕不能活下去。

        這時,我母親聽了這話,就又犯愁了。

        「啊」?我母親說:「他一個小孩子,又怎麼能吃齋呢」?

        「他固然是一個小孩子不能吃齋」,老太太說:「那麼你是他的母親,可以替他吃齋呀」!

        我母親在那位下神的老太太面前領教了之後,低下頭去沈思了半天,覺得這事情左右為難。吃齋吧?家中都是吃葷的人,而且沿海地帶,吃魚的時候又多。不吃齋?自己就這一個孩子,下神的那位老太太明明說他是有吃齋之願,不吃齋就會死,萬一真的死掉了,不是我落得一輩子絕戶嗎?這種矛盾的思想在心裏縈回幾番之後,自己覺得得仍沒辦法來解決,最後還是請示老太太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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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降生以後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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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的時候,因為追我就走錯了路,也不知走那去了。眼看廣場四周的河裏,完全是污泥黑水,血腥爛臭。還有一些老幼殘疾,蓬頭垢面的人在河裏往外爬,看看已竟爬到岸上來很多!後來又走到那個橋的旁邊,橋頭上坐著一位老太太在那裏撚線,我母親因為自己走錯了路,就上前去探聽。

      「老太太」!我母親很客氣的問:「我剛才因為找孩子走迷路了,我是北塘村的人,不知從這裏回家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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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我母親就醒了。

        這些話,都是後來我母親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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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求學時代的暗示

(一)四年來的學生生活

        我到了十一歲(光緒乙酉一八八五年),才上學。那個時候,讀書很不容易,除了有錢的人家能念幾天書外,窮人家差不多都念不起。我們家裏原先不是個富家庭,人口很多,負擔很重,所以念不起書。後來分居過日子,人口也減輕了,我才得著這機會,念幾年書。

        我們那個地方的風俗,差不多小孩子們,一長到十幾歲後,就整天的到河里海裏去打魚摸蝦。因為當小孩子的時候沒事幹,又不上學,所以整天的就幹這些事情,年年在我們村裏要淹死幾個人,不是死在河裏,就是死在海裏。

        我父親,一年之中在外邊帆船貿易的時候多,家裏只有我母親操持著家務過日子,所以我父親照應我的時候少,如果不讓我去上學,在家裏又沒事幹,恐怕也要跟那一幫孩子們整天去打魚摸蝦,萬一有危險,我父母晚年,就我這一個孩子,不是很可惜嗎?所以這才想法讓我上學。

        記得我上學的那一天,正是夏曆二月二。上學以後,第二天教我念書,先生因為我歲數比較大了,也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樣,開首要念三字經。頭一天,就念大學,教給我了一行,我的天資又不很好,雖然能背得下來,心裏總是不痛快,覺得念書硬記,怪費勁的,還得去用心,日子多就厭煩了,想逃學,可是又怕挨打。因為我看見同學逃學的也很多,回來的時候,就打得很厲害!因此我也沒敢逃學。可是,時常裝病不上學,每逢下雪下雨的時候,就歡喜的了不得,因為可以不上學呀!就這樣勉勉強強的讀了四年書。

(二)母舅死後的警覺

        我十二歲的那年,無論幹什麼事都不高興,書也不願意念。我外祖母家有個母舅生病,我跟母親到外祖家去探病。我母舅兄弟三人,他是行二,歲數不很大。身體很強健,而且對於過日子料理家務上很有能耐,全家的生活都依靠著他來維持。不料想得了病,到第七天就死了!滿家的人大哭小叫,要死要活,看光景真是淒慘的很!當時我很納悶,覺得這事情很難索解,為什麼年輕的小夥子,身體又很壯,居然得病七天就要死呢!這不是太快嗎?因此我聯想到我自己,不知在那個時候也要快死了。

         那一年的夏天,我那個母舅尚未死,我下了學,跟我母親到外祖家去住親戚,夏天的晚上,天氣很熱,大夥都坐在院子裏乘涼。我穿了個青色的新大褂,坐在門口的一塊石頭上,把臉向外,也不動彈,在那裏發呆,凝神往外看野景。那時,我母親有一個妹妹,是我的一個姨母,尚未出嫁,忽然從背後看見了便高聲喳呼!

       「啊?你們看看,我們門口來了一個老和尚!」

        經過我姨母一嚷,大多都很希奇的跑出去了,一看原來是我,我看野景正得意的時候,只聽院子裏嚷,還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呢。因為在那個時候,鄉村裏輕易見不到出家人,所以偶爾聽到個出家人,就大驚小怪的。自此以後,我母親就更以為我;死不了的話,也必定出家當和尚。

(三)學徒時代的苦惱

        我十四歲年那年冬天下了學,就介紹到益隆智記一家鋪戶裏去學買賣。那個掌櫃的是我一位表伯,姓王。當時學買賣很苦,我們那個地方的規矩,學買賣的得回家吃飯。那時候,我那位表伯,已經六十多歲了。我沒事的時候,就在他櫃上閑呆著,有時看看掌櫃的,再看看我,他已經六十多歲了。鬍子邋遢又鄙吝,又驕傲,每天離不開錢櫃子,我還小的很呢,當時我就這樣想:學一個掌櫃的得五六十年,我得什麼時候,才學到個掌櫃的呢,也許學不成掌櫃的就死了,覺得這事情太沒意思,仰起臉來看看他,看看我,越看越不順眼,越想越不高興。過了半年,就辭掉那裏了。我母親愛子心切,又因為就我自己一個人,從小嬌生慣養,不去就不去吧,也不再責備我,令我再去。在這半年之中,我學會了算盤,總算沒虛度過去。

        後來,居家賦閑,過了二三年。空閒無事,喜歡獨處,不愛與村裏的孩子們打鬧戲玩。還喜歡看閒書,如西遊記,封神榜等都看過,對裏面的神奇鬼怪頗感興趣。我的思想也為之轉變,認為人生無趣,憧憬著人生的最後歸宿,想找一個不死的法子。

(四)娶親時期的感傷

        我十七歲那年,母親為我訂婚娶親。在七月間辦喜事,天氣很熱!正趕那年時令病(即今之虎列拉)很盛行,傳染得很快,得病不幾天就死!很多醫生都束手無策。當時老的,小的,死的人很多。眼看著滿街上抬棺材。也有買不起棺材的,就忙著去買席。街上的人,都為了埋死人,忙個不休!

        我一個對門鄰居,姓金,他的名字叫金德勝,是我的同學。他那年才十九,比我大兩歲,與我同日結婚。當時他也得了時令病,一天一夜就死了,距他娶親的日子才不過四天,賀喜的客人,在院子裏都還沒走。他母親哭的死去活來,妻子的紅衣尚未脫下去,馬上就換上白衣服,拉起孝繩來了,那種淒慘光景,沒有一個看著不難過的!

        因為他是我很要好的同學,又是我們對門的鄰居,同日娶親,可以說是同病相憐,他死了之後,我很傷感,跑他家去看他。那時他還留一個小辮戴一頂纓帽,因為六七月天正熱,他渾身上下都青一塊紫一塊的腫脹了,帶肉骷髏,那個難看勁,簡直是慘不忍睹!

        我看完他發喪之後,心裏受一個很大的刺激!回家之後,覺得心裏很酸楚,很難過。我想:人生太沒意味了,不知那時就會死。像金同學,他不過才比我大兩歲,上有父母,剛娶媳婦,環境又很好,人命無常,為什麼就死的這樣快呢?我本身能保險不生病嗎?生了病之後,能保險不死嗎?就這樣總是心裏鬱鬱不樂。

        說這話,果真不幸的事,就臨到我的頭上了。

第三章 死而復生的悲劇

(一)到陰間去了。

        在當時,鬧時令症的人,最怕鬧肚子,只要肚裏一響,瀉幾回肚,不幾天就要死!這種病在當時;好像有邪氣一樣!

        我在金同學家裏回去之後,到了天黑,就覺肚子痛,內裏咕嚕咕嚕的響。我心裏想:壞了!恐怕我也要死,又怕母親知道了耽心,沒敢言語。於是把小褂脫下來,將腰圍上,就睡覺了。這時我心裏又害怕,肚裏又痛,不一會,就像做夢似的,把我痛過去了。其實,並不是做夢;而是自己死了還不知道呢!

        雖然是死了,可是迷迷糊糊像做夢一樣,見來了兩個鬼把我架著,飄飄蕩蕩的,過了好些山,又過了很多的水,覺得在水面上,就飛過去了。

        後來,那兩個鬼,把我架到一個廟門口,像一個衙門樣子,裏面有很多的房子,那兩個鬼,把我往屋裏一推,他說:「進去吧!」一副很兇惡的面孔,說話很憤憤的:「在這裏等候過堂!」

        這時,我才明白我已經是死到陰間來了,心裏非常懊惱,非常難過!因憶起我母親的話,說我不好養活,這時候才證明是不錯。

        我在那裏等候了一個時間,胡思亂想的想了半天,四周陰沈沈的沒有一點兒聲息。回頭一看,屋子裏有一個管賬的先生,在那裹拿著筆不知寫些什麼東西,餘外更無他人。我想:死了不要緊,在我母親跟前,就我這麼一個人,如果我真的從此死了的話,我母親哭也哭壞了,這怎麼辦呢?於是我慢慢的走到寫帳的跟前,想法子與他套交情,說近話:

       「先生!」我很和靄很客氣的問:「我犯什麼罪,叫我來過堂!」

       「不知道哇!」他答。

        「在什麼地方過堂」?我又問:

       「從這裏往後去,就是過堂的地方!」

       「是誰管著過堂?」我一句跟一句的往下問:

       「 !」他很驚訝的說:「你以為你還在陽間嗎?你現在已竟死了的鬼,過堂的時候要由閻王來問案,這點事情還不知道嗎?」他一邊說,一邊連頭也不回的繼續往下寫。

        後來我沈思了半天,又問:「我能轉生嗎?」

        那位先生,對於我問他的話,囉哩囉索的他已經聽膩了,當我問他「能不能轉生」時,他心裏很不耐煩的就順口答應了一句:「我不知道!過完堂你自然明白了。」說這話時,他依然低著頭往下寫。

        在那裏又呆了一會,我忽然憶起外道裏,誦經招魂一回事,究竟這事是真是假?有用沒用?就拿這話去問他;他忽地停住筆,回過頭來說:「這事不假,陰間確實有這回事。」同時他又指著牆上的木板說:「這些板上的位子,就是剛死過不久,提出來,等他的後人誦經超度的,如果過的日子太多,就不容易往外提了。」我看看他指的那些板子上,果然有很多名字,還有香紙經卷等,接著我又往下問:「什麼時候過堂?」他說:「你等著吧!閻王正在後面剃頭呢!」因此我又聯想起小時候看戲,有胡迪罵閻,記得那位閻王是古衣古冠,前後冕旒,為什麼陰間的閻王也留辮子也剃頭呢?

(二)與閻王的問辯

        在那裏待了一個很長的時間,那兩個鬼,又來架著我從甬路上走過去,到了一所殿堂裏,那兩個鬼用力把我往裏一推,摔了一個跟頭,我便進去了,裏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只聽有人問:

      「你是王福庭嗎?」

        一種很陌生很粗暴的聲音傳到我的耳朵裏,本來我的學名就叫王福庭,我知道這是閻王爺開始問案子,我便隨口答應了聲:「是!我是王福庭。」

      「你知道吧!你已經死咧!現在該送你轉生」,閻王繼續往下說。我想:轉生,還不知轉到哪里去,既轉生,再想回家也回不去了,我母親不掛念我嗎?不哭壞了嗎?事急智生,我又反問他:

       「我有罪嗎?」

      「你無罪!」

      「我既無罪,何必費這事令我轉生呢?我母親就我這麼一個孩子,從小嬌生慣養,恐怕我死,我要不回去,她不惦念我嗎?她不哭壞了嗎?況且人生學好不容易,我今生也沒做壞事,剛剛知道要學好,如果讓我去轉生學壞了,還不如今輩子,這有多麼冤枉啊?」我這樣的辯駁著。

       「壽限有定數,不能只依你!」閻王說。

       「我在世的時候,聽說誦經增壽,我的經白誦嗎!」我又反問。

        本來在原先我見到我舅父死過的時候,我怕死,曾經想過不死的法子。那時候有施送高王觀世音經者,說誦一千遍可以免災不死。我請了一本,那時候想:大概是一氣誦完,就用兩天一夜的工夫,把一千遍誦完了。自此以後,每天有工夫就誦幾遍,然亦不知死不死。

        閻王說:「誦經不白誦,你在十七歲就該死,給你增了五年壽,活到二十二,這不是誦經的功德嗎?」

      「既然誦經有好處,請你放回我去,我再繼續去誦經,再延長我的生命,這不很好嗎!」

      「嗯—」他有點不贊成的樣子說:「只誦這種經不成!」

        我聽了他這話以後,心裏一沈思,大半還許能通融,既是誦這種經不成,必定誦別的經能成,我就應聲的說:

       「如果放我回去的話,我每天念十遍金剛經。」

        本來在我們那個村裏,有施送金剛經的,我只聽說這個名字,究竟這部經有多少,內容怎麼樣,我也不知道。閻王聽了我的話,就答應了,於是又命那兩個鬼,把我送回來。在路上走的很快,過山涉水,還是去時所走那條路。

        回來之後,我很清楚的看著我們家裏的那座南屋,大門向東,進大門之後,聽我母親正在哭的很哀痛。我們家的三間堂屋,是一明兩暗,我內人正在當中那一間屋裏涮鍋,我的屍首在炕上順躺著,我母親守著我的屍首哭的要死要活,那兩個鬼,把我送到原來的屍首跟前,從後面一推,「你還陽吧!」

        這時,我像做一個夢似的醒了,回頭看看外面,已經紅日三竿。

(三)還陽以後的心境

        自此以後,我的心情散漫,意志消沈,對於死後經過也不敢告訴母親;因為她知道了會難過的。同時,想想自己的過去,看看自己的將來,弄得文不成武不就,心裏不免有些酸楚和淒涼!

        況且,我母親自幼就說我不好養,在陰間分明又說我二十二歲還要死,我總不會忘掉這句話。為了解決我的死,這才找一本金剛經去誦,我的學問有限,裏面還有許多不認識的字,每天只能誦個兩三遍。因為我在死過去的時候,應許的誦十遍,現在只能誦兩三遍,將來為了生活問題,忙忙碌碌,奔奔波波,當更無暇再誦了。可是,每日誦不了十遍的數,我疑惑到了二十二歲還要死,這怎麼辦呢?這種尷尬的處境,倒教我左右為難起來,於是我向一個外道的大老師去領教。他說:

       「這很有辦法,每天念不了十遍金剛經,可以念金剛咒去代替,一遍金剛咒,勝於百千遍金剛經。」

        我跟他領教之後,每天除誦金剛經外,餘暇便誦金剛咒,還學一些外道門:便如天主教,耶穌教,金丹道,西華堂,歸依道等;我都入過,每天像種了魔一樣,使得親友們都見笑。

        我們那個村裏有一個道士叫王浩然,他用道家的工夫,會運氣煉丹,後來我為了想不死,曾去找他學煉丹;但卻遭到他的拒絕。他說:

      「你今年才十幾歲,不必學這個,因為我雖學煉丹,還不一定能成功的,等成功之後,我再來教你。」

        我自十二歲那年看見我母舅死,受了一個很大的打擊!在娶親的時候,又親眼看見金同學死的那樣快,那樣慘!又聯想起小時那些事情,和我病死的那些經過,心裏總是怕死。所以在十七十八十九這三年的工夫裏,完全用在訪道尋師上,閒暇的時候,就研究醫蔔星相,和一些有關宗教的書,結果都不如我的意。那時我也想:大半是出家的命;不過因為世福未修,機緣未熟,所以出不了家;然而心裏總怕死,也總想不死,究竟不知道人為什麼要死,怎樣才能不死,可是那時候始終也沒找出個不死的法子來。

        各種外道我都入過,探討過他們的所以;可是因為我這個人,無論對什麼事,都要追根究底,如果沒有真理的話,我絕不相信。那些外道,我進去之後,又煉丹,又運氣,又點竅,我看都是騙人,不澈底,所以先後都放棄了。

        各種外道我都入過,探討過他們的所以;可是因為我這個人,無論對什麼事,都要追根究底,如果沒有真理的話,我絕不相信。那些外道,我進去之後,又煉丹,又運氣,又點竅,我看都是騙人,不澈底,所以先後都放棄了。

        各種外道我都入過,探討過他們的所以;可是因為我這個人,無論對什麼事,都要追根究底,如果沒有真理的話,我絕不相信。那些外道,我進去之後,又煉丹,又運氣,又點竅,我看都是騙人,不澈底,所以先後都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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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天臺宗第四十四代倓虛大師傳略(影塵回憶錄)

第四章 命運蹉跎遇坎坷

(一)坐賈奉天去又來

       光緒十九年(一八九三年)我那年十九歲,我一個遠門的本家祖父在瀋陽做買賣,每年冬天,他由奉天販賣煙葉到關裏的甯河,蘆台等處去銷售,然後再買了葦席回奉天。這一年的冬天,他進關做商販,曾經回家一次,見我整天裏看閒書,學外道,像得了魔症一樣,挺好個孩子,學壞了不很可惜嗎?因為我是他本家的一個孫子,多少要有些關心,所以回奉天之後,就給我找了一個事。

       他帶我到奉天的時候,是翌年三月天。給我找的那一家商店是在奉天的小北關,字型大小是福慶長,專門販賣煙葉,也是我們那位祖父的來往店家。

        做這種買賣的人,差不多在春夏兩季都沒事,到了秋天的時候,才忙一個時期,收買了煙葉,再發給關裏的老客。我那年正是廿歲,(光緒廿年—一八九四)那個經理,看我族祖的面子,讓我管賬,因為夏天沒事,我們幾個同事的,每天換班到外面去逛青。因為那個時候各種東西便宜,玩完了之後,應樹林子裏吃喝一起;而且弄的很講究,這樣半年多的工夫,我覺得生活很舒服,一切都很好。不幸的很!正值那一年,日本人攻平壤,不久,高麗就失守了。日本軍,進兵至遼陽,距奉天很近,人心恐惶!奉天城裏大小商店,差不多都歇業了。我們掌櫃的,問我們一般年青的店員,願不願意回家?因為那個時候,人們都是過的太平景象,從來沒見過打仗,偶爾遇到了戰爭,都非常驚慌,所以都答應願意回家。於是,掌櫃的,每人給拿二兩銀子,打發我們回家了。那時候,火車還不通,有錢人,可以花錢雇車子,我們同行的,一共十二三個人,在路上還遇見一次土匪。進關之後,可以坐火車(當時火車只通山海關)因為同伴的人,錢都化完了,沒能坐,後來又走一百多里地,到偏立磬,找著我們櫃上的那位姓陳的二掌櫃,借了幾個錢,才坐車到家。

(二)椿萱逝後欲出家

        從奉天回家,我在路上不知道家裏消息,一到家方知我父親已經去世了!痛哭之後,使我在生活上和精神上,受一個很大的打擊!自念全家的生活,全仗我父親維持,現在父親去世了,我只想學道不成,急須求自立之道。那時候,離過年很近,村裏的人,都預備年貨,我也去做小生意,以維持當時的生計。

        過年以後,正值打仗打的很厲害!我的親戚給我薦舉到後路糧台去作事。那時候是一個姓陳的,陳師爺當督辦,在那裏待了不久,戰事議和,糧台又撤銷了。後來又到仁字左營吳仰山營長那裏做事,每月給四兩二錢銀子。我住的那個地方,離營盤半里多地,專門管柴草出入帳。後來時局太平,淮軍撤守,我的事情也完了,發給我兩個月餉,去做小買賣結果也沒做好。

        不久,又到水雷營作事,每月給三兩六錢銀子,一分口糧,較前更少,在那裏專管算帳,發餉點名等事。

        那時候有一位駱坦如駱師爺,這人會醫蔔星相,很有見識。我們兩人的過往很密切,我跟他學的東西也不少。他平素常對我說:「人生在世,無論幹那一行,要有一種正常職業,自己要學一種真本領,真手藝,不要整天家想升官發財,因為這些事情,都不靠實,到了沒辦法的時候,自己有一手好技藝,比什麼都強的多。就是窮極的時候,拿出自己的手藝來,比討飯吃還好的多。最好就是醫蔔,將來亂起來,討飯無處討的時候,住到一家店裏,掛上牌子,行醫賣蔔,這種糊口法,比其他都高明。」那時候,我認為他說的話很對,每天就跟著他學醫蔔星相,練字抄東西。我在十七十八十九這三年中,對醫蔔星相的書,都涉獵過,心裏有點根柢,所以學起來很容易。每月收入有三兩六錢銀子,數目雖少,但還可以養家。

        光緒二十四年(一八九八)我母親病故;那時我看人們的死太容易了!越發覺得人生無味。心裏總惦著要出家,卻是遇不到這種機會。等把我母親的喪事辦完以後,就天天看道書。我當時也想:原先想出家,因為有父母牽掛,現在父母都去世了,也算不沒什麼牽掛了;可是自己也不知道當和尚好還是當老道好。在我們那個地方有五處廟,四處是和尚,一處是道人,那四處和尚廟子之中,有一處稍好,但是迷迷糊糊的,什麼也不懂,其餘三處更糟!還不如在家人有規律,心裏對他很不高興。只有一處道士廟,還算不錯,這個廟裏的道士,就是我上回說的那個王浩然,我想跟他出家當老道,學煉丹他說:

      「我現在歲數較大,學這事情還可;但是不知道對不對,也不知道煉成煉不成。你若必定跟我學,等於瞎子領瞎子,或者把你領往河裏跳,不如待我煉成之後,再來找你。」

      我疑惑他說這話是騙我,不靠實,他說:

       「你不要疑惑,弟子找師難,師成道後,找弟了不是很容易嗎?」

        我聽他說這話很有理,才放下心,預備後來跟他學運氣煉丹,學長生不老。那時候我下面已經有兩個孩子,因為我在營盤做事,每月有三兩六錢銀子的收入,家境勉強可以維持。

(三)滿天烽火度流亡

        光緒廿六年,(一九00年)我那年廿六歲,正趕地方上鬧義和團,一般人都像入了魔一樣。那位駱坦如駱師爺,他是一位念書的人,眼光看的很遠大,當時他常對我說:「存錢招禍,做官危險!」

       他說這話的意思,是讓我不要想什麼升官、發財,要學一種真的技能,將來可做一種職業去謀生。

        那時候當兵的有靳雲鵬,和我同歲;袁世凱在小站招十三營,稱天下第一軍,後來他們都一帆風順,漸漸顯達起來。

        義和團,在當時,本是一種邪教門,一般人信的都入了迷。在營盤裏十六七歲的那些孩子,一念咒就會耍大刀;並且還稱名為太乙真人,孫悟空,等神。離了體的時候,還累的了不得,歇半天。我問他們念的什麼咒,他們也就隨便一說,什麼「一打天門裂,二打地門開,三請師傅下山來,」這簡直是胡說巴道。當時聽說清政府西太后;還有一個王爺叫端王,都很相信,我看是邪門外道,不合我意,我的心裏,完全是想研究世間真理,非澈底瞭解不可。所以我對於當時流行的那些外道,入而復出者很多,所謂「是道則進,非道則退,」也就是這個意思。

        到了四月間,八國聯軍到北方,鬧得炮火連天!那一年,天氣很旱,莊稼多半未種上。我們那個地方,有一個南河口,所有洋人的兵艦,都開到那裏。夜間炮聲隆隆,那時候聽電話說(當時電話叫得律風telepone)把洋人的船打沈了很多,其實;沒有這事,到了天亮的時候,外國人已竟從南河口登陸了。

        南河口距我們北塘莊,才二十五里地,洋人既然在那裏登了陸,我們那裏的人便都恐惶起來。到了八月間,洋人打北塘,我們的房子上,落了一個炮彈,全部被炸壞燒光!我領著一般人逃難,北至蘆台過河;當我們走出十五六里地的時候,炮彈像下雨一樣,在頭上直飛,眼看外國人的炮很大,打出去又厲害,炮彈落那裏,那裏便燃起火來。弄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安,從此我們也流離失所,開始度起流亡生活。

        在那一個次逃難裏,死的人很多!我目睹當時情形,在屋裏未經逃走的,沒有死,逃出去走的很遠的,也沒死。就是那一般無知的鄉民們,逃難逃到過河的一個擺渡口,軍隊早已過河,恐後敵人來追,把河上的浮橋拆去,一般老百姓,在那個河口裏,都停住了。這樣一來,外國人見人必打,他以為中國軍隊在準備渡河,所以開了排槍,一般老百姓,像下元宵一樣往河裏滾,所以,逃難的老百姓都慘死在那裏!後來聽說仗打完了,有從遠處回家的,看見那條河裏,滿漂著死人,水完全都被血染紅了。那些屍首,女的面向上,男的面向下,一些鳥鵲,爭去啄食,在髀股上,啄一個大窟窿,水面上漂漂搖搖的,滿是死人的油腥子。

        回家走到街裏,見一個穿藍衣服的女子,抱一個小孩,投在水缸裏死了。河北裏有一個婦人死在路旁,她那個小孩還在懷裏吃奶,那種淒慘光景,簡直教人不忍看下去!

(四)一路蹣跚到大連

        劫後餘生,職業固然是沒有;而生活也就隨之成了問題。在十分沒辦法之下,我便約集幾個本地人,準備往外走,另謀生路。那時候,中國軍隊為了防禦外人,到處埋有地雷,人們踐著就死。洋人很狡猾,在他走路之前,先趕一群牛羊走過去,試試看有無地雷,然後洋人再走,我們走的時候,只走有青草的地方,凡是有鬆土之處,不敢去行。

        我們六個人之中,我算一個首領,領著他們,走出去廿五里地,到了塘沽(即南河口)外邊來了一個洋人,我看那樣,大半他是個德國人?他遠遠的迎面擺手招呼我們:

       「苦力!苦力!」

        起初,因言語不通,也不知他說的是什麼,所以我們也不敢過去。後來,聽說他叫苦力,每天給一吊津錢(即半元錢)我們冒著險就去了。

        走到那裏,見他們住的房子,都是民房,外面還有挺大的院子。有一個洋人,用他們的錫碗(白鐵的)盛了些牛肉和大蠶豆等,叫我們大夥吃。外國人吃飯,向來都是用叉子,刀子,不用筷子,我們吃飯的時候,也沒找到筷子,用手就吃起來了。

        本來我們走的時候,手裏一個錢也沒有,跑的又渴又餓,正愁沒法吃東西,可巧;在洋人這裏吃了一頓飽飯,大夥多都很喜歡的。

        吃完飯之後,那個外國人就用手指畫,意思是叫大夥把用的碗洗乾淨。我們那幾個同伴們,只見洋人指畫;並不知他指畫的什麼事,我把這意思看透了,就告訴同人們,讓他們到屋後那個水溝裏把碗洗乾淨。他們五個人,都拿著碗去洗,因為吃牛肉的碗油多,涼水洗不下來,等他們洗完拿回來之後,被洋人打了幾個耳光!意思就是嫌他沒洗乾淨;雖然他們挨了打,而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我告訴他們,叫他們到了後邊,先用泥把碗上的油擦淨,然後再用水沖,他們照這樣去洗完拿回來時,洋人一看,也就歡喜了。

        不一會,又出來一個洋人,手中拿一把刀,見著我們就指畫,他的意思是想殺我們,我們那幾個同伴都嚇的不得了,我在沒辦法之中,便以手指天,以手拍打自己的胸膛,意思是上面有青天,我們要講天理良心,不能無故害人,這樣他才作罷。

        不過,我們大夥都不懂他的話,也不敢就走,住了一會,在院裏出來一個剃頭的,他預備要走,被那個外國人,用一支大木棒子把他打回去了。我們大夥,在那裏看了這種情形,更是出進不得。又住了一會,出來一個老鬼子,手裏拿一個門閂,見了人,便往腰上打;幸而我跑的快,躲在後面去,沒有打上,我們大夥一齊都跑出來了。

        後來,到了外面,我們大夥方明白洋人的意思:那個剃頭的是有用的人,不讓他走;而他偏要走,所以把他打回去。我們大夥,吃過了飯,早就該走了;因為我們不明白他的意思,仍然不走,所以才用門閂把我們趕出來。

        我們離開那個地方以後,在外面還遇見很多的日本兵,小矮個子,大半都是些琉球人,走路的時候,處處要躲避他們。一直走到下午,也沒遇見一座店,我們手裏也沒有錢,對於吃飯很成問題。後來,我又領著他們到一個招工的地方,每天每人給一吊錢的工錢,當天開工,先管一頓飯,晚上還有睡覺的地方,我一聽,倒很好,我們正愁沒地方住,跑了一天也沒得飯吃,無論如何,先吃一噸飯再說。於是我們六個人,也沒有告訴他真實姓名,就寫了六個假名報上了。

        在那裏喝的是大米粥,吃的也還算不錯。住的時候,就住在二層樓上邊,樓底下都鋪上木板,到了太陽將要落的時候,聽到外邊吵嚷之聲,在這些很嘈雜的喧嚷裏,我聽到了這麼一句:

        「為什麼當時說開現錢,到現在七天還不開!」

        原來,這是為了工頭吃小工而起的紛爭,說當日開錢,只是騙人。第二天,我們六個人要走,那個工頭對我們說:

       「一定給你們現錢,如果不給的話,你可以不幹!」

       我曉得他們說話,都是騙局,不靠實,結果,到後來我們都走了。

        那時候,聽說法國人也點名雇小工,我們就跑去了。那裏所幹的活,是專門裝卸火車,有軍用品,苞米,大米,沙糖等。做工的人,老幼都要,老的站在一邊,小孩站在一邊,又選大個的人做重活,我的個也不小,就被挑在做重活的裏面。當時我心裏想:糟了!因為那時候我又沒吃飽飯,又發瘧疾,一包大米,一百六十斤,兩個人架到肩膀上,一個人肩著,由輪船往火車上裝,把火車裝好時,再往平津運。我的力量小,背不動這麼重的大米包,而且旁邊還有一個法國人拿鐵條監視著,弄不好就打人,這怎麼辦呢?

        後來,我從輪船上勉勉強強的抗下來一包大米,到了火車旁邊,就扔下了。慢慢又從火車底下爬過去,在那裏隱藏著,偷了點懶。路旁裏那包大米,法國人也沒看出是誰扔的,他又抓一個苦力背上去。

        我在火車底下蹲了半天,到了響午的時候,聽汽笛響,工頭招呼吃飯,我才從火車底下爬出來。

        到了下午,又從船上往火車上搬糖,每包八十斤,不像上午那樣分量重。這還勉強可以幹,晚上太陽很高,就收工,給一吊津錢。

        那時候,我有一個姓馬的表兄在東沽住。我把一吊津錢,交我一個本家叔伯弟弟,帶回家去,我就奔我表兄那裏去了。

        到了東沽,見了我們那位馬錶兄,他問明瞭我的來意,我也把前後的一切情形都告訴了他,他知道我是為逃難而來。本來我那位表兄,也是常出門做買賣的,我找他的意思,是想跟他到外邊,找個謀生的路,我表兄也答應了。

        我們走的時候,要坐船走,因為那時候亂,也沒很大的船。後來看見來了一支大艇船,是早先做的,擱起來沒用,兩頭尖,黑色,很寬大,拉起帆來,走的也很快,每人花五塊錢,坐船到旅順。

        我表兄,給我找一個地方,是在大連灣,有一家大記公司,專管裝卸火車材料,收多少件,畫碼,每月給三十圓薪水。比較起來,總算不錯。這個公司裏,是德國人當總辦,廣東人包出來的。

        我在光緒二十六年秋天跟我表兄到大連,那時家中,還有妻女二人,所以在那裏還回家去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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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中年以後的處境

(一)進了宣講堂

        光緒三十年,(一九0四年)日俄戰爭又起無疑的,大連也受炮火影響,而且受的很厲害!從此我又失了業。那時候想離開大連,沒有正式來往的船,為了想省錢,就坐小船到煙臺,找了幾個作伴的到天橋場;由天橋場又坐船到營口。那時候,我有一個親戚在營口住,我到營口時就住到他家裏。平常沒事,出外擺卦攤,原先我學的醫卜星相沒白學,到這時候有用了。每天問事的也很多,大半都是問命運如何,能不能找到一個吃飯的事;因為戰爭期間,人都失業,差不多都要這樣問。經我給他們一拆算,都非常的靈,因此我的買賣不錯,能夠維持著當時的生計。

       有一個李新甲老客,他是個商人,常到我那裏去。我給他算的時候很靈,他見會算奇門卦,想跟我學。(我是十七歲以後學的)我在平常時候,得工夫就教給他。那一年冬天,他看我擺卦攤,只不過是到了沒辦法的時候,拿來維持當時生活,究竟日子長了,也不是有出息的事。當時我們兩個人相處很好,他對我說:

       「你總幹這擺卦攤的事,將來也沒什麼大發展,我看現在你不如當一個銀錢經濟(即販賣洋錢)做 「搗把,」每天賺得二三十塊錢,這不是很好嗎?

       「哼」!我說:「本來我也不願幹這事情;不過逼到這裏沒辦法,我也想「搗把,」就是找不出門路來。」

       「不要緊!他說:「我可以給你介紹,賺了錢平半分。」

       從此我就專門做「搗把」的買賣,一冬天賺了一百多塊錢,年底回家一次。

       第二年,(光緒卅一年,一九0五)日俄戰爭結束,俄國戰敗,時局也隨這平靜了。那時,營口有個宣講堂,專門講述聖諭十六條,我常到那裏去聽。後來也替他們講,因為我平常好說,講東西又很利落,所以初次講的時候,他們都說不錯。後來我去的次數很多,漸漸和他們都熟悉了,不久,他們就留我在堂裏當會計,兼著講書,裏邊辦一個義學,我附帶著盡義務給他教小學。以後這些事又另找一位老師辦理,我又轉任督講,像一個總管似的,專門照顧院裏一切的事。

        光緒卅四年,(一九0八年),我的家眷也一同都搬到營口來。那時,我得工夫就看醫書,和一些勸善的書,我的儒書底,除在幼小時候念四年書外,其他完全是在營盤;和佛教宣講堂;以及開藥鋪的時候,自己用功造就的,如史書、儒書、諸子百家等都涉獵過。

        在那個講堂裏邊,人位很複雜!各人的信仰意志也不一:有信乩壇的;有信煉丹的;有信外道的;有信儒教的;有專門願辦慈善的;也有喜歡施捨的,雖是同為勸人改惡向善,教化人心;而各人的宗教信仰卻都不同。到了一九一七年我出家之後,給他們講述佛陀的真理,糾正已往的錯誤信念,他們都一致的傾向「佛教化。」以後,在男居士方面,有四十多人出家;女居士方面,有四百多人出家。這都是因為當初受宣講堂的影響,後來才都歸向到佛教。

(二)最初聞佛法

        因為生活問題,我離開講堂之後,有朋友湊錢,我開了個藥鋪,字型大小是東濟生。我在藥鋪裏,一方面行醫,一方面看善書,後來研究佛經。當時有劉文化,王鳳儀兩個人和我很要好,他們都是朝陽人。

        劉文化也是和我一樣信一些外道,好參方。他曾經參謁過海城牛頭山性亮老和尚。這位老和尚在南方參學過十餘年,差不多南方大德,他都拜見過,歸依徒弟很多,道心很好,修行也很好。劉文化見了這位老和尚,把他的外道情形一說,老和尚心直口快的對他說:

       「你所說的一切,都是外道和佛法背道而馳,都是不究竟!與其你用這麼大的工夫學外道,何不學佛法?」

        劉文化信外道,本來也是想對於人生追求個水落石出,他根本也不懂什麼是外道,什麼是佛法,認為都是一件事。所以他當時對性亮老和尚說:

       「我每天念金剛經,這還不成嗎?」

       「念金剛經固然可以,」老和尚按著他的意思告訴他說:「你能夠再聽聽講,明白了裏邊的理,才能得到真究竟。」

        劉文化那時候信心很切,很誠懇,就又問:

       「那裏有這大善知識?修行人,能講經;你指給我,我可以去聽。」

        性亮老和尚,過去在北方也參學過,又是北方人,對北方情形都很明白,他對劉文化說:

       「你可以到北京嘉興寺去參學,那裏有達天老人著的楞嚴指掌,法華指掌,文成和尚有存的版,這兩部經對修行上很關重要!」

        同時,性亮老和尚又把修行的簡單法子,和佛法與外道不同處大致為他一說,他很歡喜的就走了。

       回來之後,把參訪性亮老和尚的經過,給我們大家背誦一遍,他說:

     「我們以前所信的,都是外道;都不究竟,惟有佛學最究竟!原先那條路走錯了,現在我們應當回頭另走正路,研究佛學。」

        那時候我們同時在宣講堂研究東西的,有於澤圃(即如光法師)陸炳南(後出家即樂果和尚)王志一,還有其他好些人,我們大夥聽他一說,都很歡喜,於是大夥給他湊一百塊現大洋,讓他到北京去請經,這就是我最初聞到佛法的開始。

(三)八載寒窗讀楞嚴

        宣統二年,(一九一0年)劉文化到北京去請經,住嘉興寺,共一個多月。文成和尚對他很好;還有個老和尚對他說:

       「開慧楞嚴,成佛法華!」

        這樣對劉文化的信心,就更加堅固了。他回來的時候,在嘉興寺打一堂齋,供供眾,連請經,加來回坐火車,一百塊錢還有富餘。他像唐僧取經似的回來了,大夥都很歡喜!

        自從在北京請了楞嚴經之後,我們大夥,沒事就看,得工夫就研究;可是裏邊有些很生澀的句子,還有一些名詞,看幾遍也不懂。繼續再往下看,還是不懂。那時候因為附近沒有知道佛法的,也無從去請問。

        以後營口西邊,有一個西大廟,裏邊有一位老和尚,我們都到那裏去請問,他說:

       「經還能講嗎?我只聽說有念經的,沒聽說有講經的。」

        原來這位老和尚,也是糊里糊塗的,和我們程度差不多,聽他說這話,真像一個笑話!

        從他那裏請問了之後,他不明白,我們依然還是不明白。沒辦法,還是繼續往下看,不懂,繼續又看了七八年工夫,對於內裏的正文都熟悉了,對文裏的條貫大義也漸漸明白了。然而,所領會的意思,都不甚徹底。前後文義雖熟,究竟也不明白他的宗旨在何處。

        向來劉文化比我們都心誠,平素他就有個魔道勁,看不懂就在佛前磕頭,跪在佛前求智慧,晝夜這樣幹!

        佛法這件事情,看起來似很難,如果念頭正,心理專一,把一切執著看得開放得下,也不很難,只要你有誠心,能長久的去行。

        劉文化看楞嚴經看的像入了魔一樣,往往整宿整宿的在佛前求,果然他得一種靈驗!

        有一天他在藥鋪裏看楞嚴經,他的對面棹上坐著一位給藥鋪裏管帳的先生,姓黃叫黃聘之。他兩個人相距很近,黃正在低著頭寫帳,劉文化看經像入定一樣,心裏豁然開朗!眼看在亮光裏,現出一種境界來:有山河大地,樓閣宮殿,周匝欄滛,清瑩澄澈,儼如琉璃世界一般;還有一些天龍鬼神,護法八部,手裏各拿著寶杵,在虛空佇候著。自己平素所住的這個污濁世界已完全看不見了!劉文化覺得很納悶很奇怪!正在看得出神的時候,忽然來了兩個鬼,而且這兩個鬼還與劉文化認識。

        原來這兩個鬼,在世的時候,和劉文化都不錯。後來因為打地畝官司,他兩個因為打輸,氣死了。劉文化雖然官司打贏,可是為爭一點地,氣死兩個人,自己想想沒意思,很後悔。於是把家庭交給他弟弟管理,自己出門訪道尋師,開始禁絕酒色財氣。因為忌色的緣故,夫妻之間失和,他女人氣死了,女人一死,還有一個小姑娘,也隨著死了。自此以後,劉文化覺得更傷心。又沒什麼罣礙,就天天住在我那個藥鋪裏,誠心敬意的看楞嚴經。現在既然遇到這麼一種境界,又看見來了兩個鬼,不但不像生氣那樣;而且來到劉文化跟前跪下了,這時劉文化有點害怕的樣子,就問:

      「你來有什麼事?」

      「請你慈悲!」兩個鬼說:「我們來求你超度我們。」

       劉文化想:既是要我超度他,必定不要我償命了。可是;他又猶豫似的對那兩個鬼說:

      「我自己還沒解脫,怎麼能超度你呢?」「唉」!那兩個鬼又哀求似的說:「只要你能答應一句,我們踏著你的肩就可以升天了。」

        劉文化想:既然不要我償命,我答應一句,還能升天,這何樂而不為呢?就順口答應了一句,「好吧!」兩個鬼走過去,踏著他的肩膀,一齊都飄然升天去了。

        不一會,他死的那個女人,懷裏抱一個小閨女也來了。這一次來,不像先前那兩個鬼一樣,她來到跟前很喜歡!把那個小姑娘往地下一扔,就磕頭求度。劉文化答應了一句,他女人和他那個小孩,也踏著肩膀升天了。

        劉文化這時候很詫異,自己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忽然他過去的父母也來了,見了他很歡喜的,並沒跪下,彼此說了幾句話,也踏著他的肩升天去了。

        對於這些境界,劉文化看的明明白白;所說的話,也記得很清楚,究竟也不知是如何一回事。正在這樣思量之間,忽然境界不現了。

        屋子裏寂然無聲,肅靜的很!黃先生依然在對面的一張棹子上低著頭寫賬。不但眼裏沒看見什麼境界動作,就是在心裏也沒想到有什麼事。轉瞬之間境界不見了,他忽的站起來問:

     「黃大爺!(因為他歲數大,大家都是這樣稱呼他。)你剛才看見了沒有?」

      「什麼事!」黃先生抬起頭來,像發呆似的,反問了這麼一句:並且又繼續往下追問「我沒看見,剛才怎麼的啦!」

        屋子裏經過兩個人這樣一問一答,把一種沈寂的氣氛衝破了。黃先生因為自己追問的話,沒得到劉先生的解答,也不再理會,依然低下頭去寫帳。劉文化以為剛才的境界,黃先生也同樣能看見,然而相反的,他卻沒看見,劉知道是自己的密事,也就默不發表。

        後來,他把這些事情,都清清楚楚的私自告訴了我,當時我對他說:

      「這是破識蘊的工夫!識蘊破了之後,往往就能看到這種境界。在楞嚴經上不是說嗎:「精色不沈,發現幽秘,此則名為,識陰區宇。若於群召,已獲同中,銷磨六門,合開成就,見聞通靈,互用清淨,十方世界,及與身心,如吠琉璃。內外明徹,名識陰盡。是人則能,超越命濁。」心經上也說:「照見五蘊皆空。」如果看經的工夫深,對五蘊上不起執著,遇到這種境界不算回事。不過,對研究經的工夫,固然要專,可是;不要執著在這上邊,如果有執著的話,就要入魔了。」

        當時我恐怕他入魔,又恐怕他起執著,就隨便這樣告訴他。究竟他是否破識蘊?是不是與經文的意思相符?我因為那時還都在居士身份,也沒去深加考慮,不過姑妄說之而已。

        後來,劉文化對這件事情,始終也沒再告訴別人,我天天研究楞嚴經的心,也益發堅固了。到了一九一四年我還把外道思想,和佛教思想糅合在一起,寫成一部「陰陽妙常說」,有四五萬字,在上海出版,(將來大家發現可以把它燒掉)出了家正式研究佛經之後,才知道那時候的思想,是著於世諦。不過那部書裏,並沒其他邪見,完全是以苦空無常,來顯示大乘真諦的妙常。如果外道人看過之後,很可能把他引到佛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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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宗第四十四代倓虛大師傳略(影塵回憶錄)

第六章 出家的前前後後

(一)第一次出家的失敗

        我自幼就知道,自己是個出家的命,不過,始終沒遇到出家的機會。「生死在眼前,」「諸法無常,」這種滋味,我已竟都體會到了。尤其在營口開藥鋪的當兒,每天看楞嚴經,看的非常有意思,覺得世間上所說的理,都是假的,都不究竟;惟有佛說的這個理,為最究竟,為最好!雖然那時候我對楞嚴經研究的不知道它的宗旨落在何處,可是;它裏邊的大義,我已經都明白的差不多;知道楞嚴經的義理,對世道人心,確實有益。那時候我曾這樣想:現在人心不古,世風澆漓,已經壞到這樣,其所以壞的原因在那裏?還不是因為他不明白真理嗎?如果各個人,都能明白像佛經裏所說的:拋去小我,完成大我的道理,世間那致於壞到這種地步?所以當時我的意思,就想把這楞嚴經,流通世界,使人人都明白這個道理,都得到安樂!不然的話,人們的痛苦,就沒有邊際了!

        話雖這樣說,我對楞嚴經的研究,仍然不知道它的宗旨落在何處;我想出去參方,又沒有錢,不去參方,又沒地方去領教,這怎麼辦呢?

         一九一四年,聽說北京西北懷柔縣,有一個紅螺山,上有資福寺,寶一老和尚,每年夏天在那裏講楞嚴經,法華經等。因此,在那一年的夏天,我就到紅螺山去聽經。

        我去的時候,紅螺山當知客的是現在的清池和尚。我在紅螺山住了些日子,我們很熟悉,寶一老和尚在那裏當後堂,講法華經。當時我預備跟他出家,但因有人從旁把我出家的動機說破,發生了阻礙,所以第一次出家是失敗了。

過了三年這後,清池和尚,轉到天津清修院(李嗣鄉善人之家廟)當住持。正趕那年他見成顯和尚到關外去化緣,清池和尚托他帶給我一個名片。意思是因為我們很熟悉,帶一個名片問候問候,或者對於化緣也能幫幫忙。後來成顯和尚到關外時,果然到營口,找到我們的櫃上—東濟生。

(二)第二次出家的感想

        一九一七年,我四十三歲,在營口開藥鋪,每天除看經外,還附帶著出診。如遇有錢人,看病吃藥全要錢,遇窮人則施醫施藥不要錢,對地方上謀幸福的事,均量力而為之。

        一天,從街上回櫃,看見櫃檯裏邊,放著一個名片,上邊一行字是:

      「天津東南城角清修院住持——清池。」

        我見到這張名片,心裏很歡喜!就問櫃上的人:

       「誰留的片子?人上那裏去咧?」

         據櫃上的夥計說:

       「剛才來一個化緣的和尚,大高個,因為你不在家,他又走了,說待一會再來。」

        當時我想:片子雖然是清池和尚,但來的本人,絕不是他。因為我在紅螺山認識他,是一個小矮個,所以知道不是清池和尚本人。

下午,那位和尚又來了,果然不是清池和尚,是那位成顯和尚。他因為在營口有一位居士,找那位居士去化緣,附帶著給我捎來個片子。我暗暗的把那個片子擱在褂兜裏,誰也不知道。在照應他吃飯的時候,就探聽清修院的住址,應當怎樣去法。這時我出家的心,完全觸動,自己以為是因緣成熟了!

        隔了沒幾天,我帶了這張片子,佯言回家修理墳地,拋去萬緣,放下一切,就離開營口到天津去了。

        不過這一次走,和平素出門,心裏確實兩樣滋味!覺得百端交集,萬感雜投,有些酸楚淒涼的情緒,自念:先前因為父母在堂,自己沒有三兄二弟,捨不得去出家。後來又為妻子受累,熏染了一些世俗習氣,熏得挺厲害,仍然不得出家,所以心裏很難過。又想:假如我現在死了,不也就能成了嗎?這一次就算我得了個急症死去,借此機會去出家參學,然後再回來,度脫妻子,這有什麼放不下呢?所以我在路上走著的時候,雖然很難過,而心裏卻作死想,以為是自己死後的靈魂在前行。

        繼續地想:現在我下面已有一個姑娘已出門了,五個男孩,大的才十四歲,小的剛會走,又沒人教養他們。三四十年來東跑西奔,沒有一點積蓄,全靠這個小藥鋪吃飯。我走了之後,藥鋪無人照管必定歇業,將來全家挨餓,流離失所,這怎麼辦呢?然而;又一想:天下流離失所的人太多了,許別人的眷屬流離失所,就不許我的眷屬流離失所嗎?

        又想:假如我出了家之後,到各地去參方,在路上遇見了我的孩子正在討飯,這時我管他不管呢?唉!天下討飯的孩子太多了,許別人的孩子討飯,就不許我的孩子討飯嗎?這件事也不足深慮!

         可是,我的女人,在我不言語一聲去了之後,她領著五個孩子,生活上一定很為難。如果她要嫁給別人,這不是於我很難看嗎?以後我聽說;或者在一個村裏遇見她,將作如何感想?唉!又一尋思,天下的女人改嫁的太多了,這是我出家,如果我早已死去,誰能保險她不改嫁呢?況且許別人的女人改嫁,就不許我的女人改嫁嗎?她今生是我的女人,前生是誰的女人?來生又要變成誰的女人呢?這事也不足掛在心上。如果真的為了妻子的事情,而連累了自己的一生;其實何止一生,恐怕生生世世的,永遠沈淪下去了!這樣,不但不能度脫妻子,同時也無法度脫自己。如果我現在能夠毅然決然的出了家,潛心佛典,得到真實的修行,將來遇見她們,也勸他們念佛修行,了生脫死,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

        還有…………………唉!

        放下吧—放下吧!

        雖然是心裏千頭萬緒,想這樣想那樣,這都是感情作用,也是熏染的一些世俗習氣太深的緣故。架不住我在路上一邊走,一邊用理智來抑制它,結果也都放下了,覺得一無牽掛,萬緣皆空。

         因此才決然走到了天津的清修院!

(三)從此步入了佛門

        我到清修院的時候,正是一個早晨。到了門口,一叩門,裏邊出來一個小和尚。他的名字叫宗祥,看樣子,長得很聰明,很如法,(聽說他後來已竟還俗。)他問我:

       「你來有什麼事?」

        我說:「來拜見清池和尚。」

        於是,他領我進去,與清池和尚相見。我們見面之後,談了些過去的事情,清池和尚又問我:

       「你這一次來做什麼?」

       「我來要出家!」

        清池和尚一笑。接著就說:「你上次想出家未出成,這一次胡思亂想的又要出家?」

        清池和尚的意思,以為我大半不知又為了一點什麼事,自己起煩惱忽然一陣想出家,過不了三天半,就又鬆勁了。但,他待我很殷勤,吃、喝、住、睡都方便。晚間,我們談起話來,他還是勸我不要出家,他說:

       「你家裏還有許多人,不要胡思亂想,輕易就要出家!你在我這裏可以多住幾天,住夠了,再回家,免得家裏孩子大人惦念!因為,我見過很多人,都是一時想出家,出家之後,又想家,悔不該出家。就這樣出家又回家的,不知有多少?」

       「我與他們不一樣!」我忽地搶過來說:「我已經研究佛經多年,在家裏,生活雖然不很好;但有那一座小藥鋪,還能夠維持的不錯。尤其是當醫生的,在社會職業方面來說,也得算上流。所以按生活方面來說,我出家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衣、食、住、也不是為逃避現實;我的目的,是因為自己研究佛經,已經有七八年的工夫,仍然不知佛法的宗旨落在何處,自己想出家受戒之後,到各地去訪明師,好好參學參學。將來有機會,可以宏揚佛法,使佛經,流通世界,人人皆知!不然,世風日下,人欲橫流,沒有一點挽救的辦法。同時;在過去,我年青的時候,也學過一些外道,後來又學醫蔔星相;自從看過佛經之後,覺得學佛法,比那些醫蔔九流各行道,要高上多少萬倍也不止!所以我出家,是自己從心所願,並不是為環境所迫,也不是有什麼背景。」

         經過我這麼一說,他知道我出家心業已決定,再也不可遏止,於是他說:

      「好!你既具有決心,願意發心出家,就滿你的願吧!」

        當時我預備拜清池和尚為師,他說:

      「我小廟容不了你這位大神仙!拿研究佛經來說,我不見得比你研究的深。你如決定要出家,我可以給你作介紹。現在南方有月霞、諦閑、二位老法師;北方有靜修、(時任北京潭柘寺東寮,)印魁、(時已圓寂,)二位老和尚。這四位大德之中,有一位已經圓寂,其他三人具在,而且都是道高德重,與我很要好。你現在出家,無論想拜誰為師,我都可以給你介紹。」

       「你不要會錯了我的意思!」我說:「我認了師父之後,並不想仰仗師父的培養,希望師父給我留下多少房產,做多少衣服,出家之後,住在小廟裏,衣暖食足的去享受,去安閒,我決不是這種意思!我的希望,只是能在師父跟前出家掛一個號,受戒之後,隨我的便,到各地去參方。享富也罷,受苦也罷,一切都用不著師父來分心!將來我的機緣成熟時,可以到各地宏揚佛法,機緣不成熟,我也可以用功修行!」

        「好啦!」清池和尚說:「你可以隨意在這幾位大德中認一位作師父吧!」

         話雖這樣說,究竟我也不知應當認那位師父好,總是猶豫未決。後來清池和尚讓我在佛前拈鬮。於是我在佛前燒上香,磕了頭,把四位法師的名字拈好。結果,拈著了已竟圓寂的印魁老和尚的名字。當時清池和尚說:

       「這次機會很好,這也是該當你與印老有緣。他過去在南京任毗盧寺方丈九年,在方丈任內圓寂,為人很耿介,很修行,對於個人的操守行持,非常謹嚴!平生不收徒弟,所以他死後也沒有人接續。我也常以此事為憾!準備後來有適當人選的時候,給他代收一個弟子,以了我的心願。現在你預備到這裏來出家,拈鬮的時候,又拈著了印老的名字,恐怕這也是感應!你心裏願不願意?不願意的話,我再給你介紹那三位現在的師父。」

        我的意思是只要有位師父掛上號,能夠得到出家就可以,那管他望空拜師,不望空拜師呢!所以當時就順口承認了拈得的鬮。清池和尚還說:

       「印魁老人,在南京已經圓寂了,他現在還有一位師弟叫純魁,刻下住淶水縣,瓦宅村,高明寺,你現在出家,他還可以替師兄代收。」

        出家的事,算得著他的允許了;只等到淶水縣高明寺去落發。不過在去落發之前,依然在清修院住著。清池和尚因為我過去是當居士,有些話不好意思當面直接說:現在既然要決心出家,而又什麼也不懂,那麼對於新出家的這些個理路,就不得不痛快的告訴一下了。

      「你知道吧!」他訓誡似的對我說:「你在家的時候,是當醫生,雖然不是富貴人家;可是人人見了,都要恭敬你。出入的,都是車接車送,與社會一般人比較起來,得算很有身份;可是出家則不然,就是八十歲新出家,也得算一個小和尚,師父坐著,徒弟得站著,師父吃,徒弟得在一邊看著,不知出了家你能不能這樣虛心?」

       「還有一層,就是你剛出了家,雖然是四十多歲,還得算一個小沙彌。無論在什麼地方遇見了受戒的比丘,不論其年歲大小,一律要稱師父。兩個人在路上走對頭,當沙彌的,必須站在路旁,讓比丘走過去,然後當沙彌的再走。初次見面,不論其年紀比自己大小,都要向他行跪拜禮。如果來了掛單的,須先接過擔子;或包袱來,送到他屋子裏,然後,先打洗臉水,後打洗腳水,種種的都伺候完了之後,再恭恭敬敬的給頂一個禮。大眾在一塊吃飯的時候,要比別人先吃完。走路的時候,要在緊後邊走。早晚要打鼓,撞鐘,下板,收拾佛堂,打掃院子……這些事都是沙彌應辦的。你酌量酌量,能受得了這些苦?幹的來嗎?」

       「好!」我慨然都答應了。

        本來,這些都不算一回事。例如在家人,為了經商坐賈;為了爭名奪利,還得起早睡晚,低三下四。我們是出家人,想了生脫死,辦這出世的事情,起早睡晚就更算不得一回事了。俗語不是說嗎?「做買賣如修行。」這話是說做買賣的人,什麼樣的苦,到時候也要受,什麼不耐煩的事情,到時候也要耐煩!不然,你的買賣就做不好。那麼如果把這句話返過來說,就是「修行人如做買賣。」我們出家人也是一樣,什麼吃苦耐勞的事,也要做!無論什麼不能忍耐的事,到時候也要虛心下氣的去忍耐。久而久之,自然把自己的性子磨練得很馴伏了。這雖然是很平常的一點事,可是如果能夠在平常時,永遠維持著這個恒心,使它一直的平常下去,這就很不平常了。因為出家的事情,也沒有什麼巧法,也不是什麼希奇古怪,是人人能辦,人人能成,無論念佛也罷,參禪也罷,從智門入手也罷,從行門入手也罷,只要你能永遠去實行,就絕對能成功。所以當時我對清池和尚告訴我的話乍然一聽,似乎是不很習慣,其實,到了做起來,也覺得沒有什麼!平常得很!

        在清修院住過幾天,清池和尚就領我到淶水縣高明寺去落發。那時正是三月天,天氣不很冷。從天津坐火車到高碑店換車,正趕那一次沒有車,清池和尚說:「我們不坐火車,要步行,看看你能不能吃這苦。」從高碑店到淶水縣的瓦宅村,還有很遠的路程,我們到高明寺的時候,已竟是半夜。叫開門之後,我那位純魁師叔首先就問:

       「到這時候趕來,有什麼要緊事?」

       「因為印和尚一向也沒收個徒弟,」清池和尚走的氣喘喘的說:「現在有一位發心出家的,拈鬮的時候,正是拈著印和尚的名字,這是他們有緣,今天我送他來落發。」

        純魁師叔,一聽說為師兄收徒弟,心裏很喜歡,就準備與我落發。高明寺的宗派是臨濟正宗,到我這一輩是「隆」字。純魁師叔對於給師兄收徒弟的事很重視,還給我看看八字,五行中缺金,就配了個「銜」字所以我出家的法名是「隆銜」。

       落發之後,他們兩個人還開示我了一番:

       「出了家如同又降生一次,像另轉成一個人一樣。過去種種,譬如作日死,未來種種,譬如今日生,從此改頭換面,做丈夫事,行人之所難行,做人之所難做。將來主持佛法,宏範三界,成無上覺,為天人師,方不負出家學道一場!「隆銜」兩個字,如同剛一下生起的乳名,受戒的時候,再按照名字的意思,起一個學字。出家之後,最初要先學戒,由戒生定,因定發慧,這是最要緊的事!」

        在我的人生過程中,深深地畫了一道鴻溝,至此,算是告了一個段落。在一個簡短的儀式裏換上了出家的衣服,先拜祖,後拜諸山,兩天的工夫,把我出家的事辦完,第三天回清修院。從此我步入了佛門。

        隔了沒幾天,我帶了這張片子,佯言回家修理墳地,拋去萬緣,放下一切,就離開營口到天津去了。

        不過這一次走,和平素出門,心裏確實兩樣滋味!覺得百端交集,萬感雜投,有些酸楚淒涼的情緒,自念:先前因為父母在堂,自己沒有三兄二弟,捨不得去出家。後來又為妻子受累,熏染了一些世俗習氣,熏得挺厲害,仍然不得出家,所以心裏很難過。又想:假如我現在死了,不也就能成了嗎?這一次就算我得了個急症死去,借此機會去出家參學,然後再回來,度脫妻子,這有什麼放不下呢?所以我在路上走著的時候,雖然很難過,而心裏卻作死想,以為是自己死後的靈魂在前行。

        繼續地想:現在我下面已有一個姑娘已出門了,五個男孩,大的才十四歲,小的剛會走,又沒人教養他們。三四十年來東跑西奔,沒有一點積蓄,全靠這個小藥鋪吃飯。我走了之後,藥鋪無人照管必定歇業,將來全家挨餓,流離失所,這怎麼辦呢?然而;又一想:天下流離失所的人太多了,許別人的眷屬流離失所,就不許我的眷屬流離失所嗎?

        又想:假如我出了家之後,到各地去參方,在路上遇見了我的孩子正在討飯,這時我管他不管呢?唉!天下討飯的孩子太多了,許別人的孩子討飯,就不許我的孩子討飯嗎?這件事也不足深慮!

         可是,我的女人,在我不言語一聲去了之後,她領著五個孩子,生活上一定很為難。如果她要嫁給別人,這不是於我很難看嗎?以後我聽說;或者在一個村裏遇見她,將作如何感想?唉!又一尋思,天下的女人改嫁的太多了,這是我出家,如果我早已死去,誰能保險她不改嫁呢?況且許別人的女人改嫁,就不許我的女人改嫁嗎?她今生是我的女人,前生是誰的女人?來生又要變成誰的女人呢?這事也不足掛在心上。如果真的為了妻子的事情,而連累了自己的一生;其實何止一生,恐怕生生世世的,永遠沈淪下去了!這樣,不但不能度脫妻子,同時也無法度脫自己。如果我現在能夠毅然決然的出了家,潛心佛典,得到真實的修行,將來遇見她們,也勸他們念佛修行,了生脫死,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

        還有…………………唉!

        放下吧—放下吧!

        雖然是心裏千頭萬緒,想這樣想那樣,這都是感情作用,也是熏染的一些世俗習氣太深的緣故。架不住我在路上一邊走,一邊用理智來抑制它,結果也都放下了,覺得一無牽掛,萬緣皆空。

         因此才決然走到了天津的清修院!

(三)從此步入了佛門

        我到清修院的時候,正是一個早晨。到了門口,一叩門,裏邊出來一個小和尚。他的名字叫宗祥,看樣子,長得很聰明,很如法,(聽說他後來已竟還俗。)他問我:

       「你來有什麼事?」

        我說:「來拜見清池和尚。」

        於是,他領我進去,與清池和尚相見。我們見面之後,談了些過去的事情,清池和尚又問我:

       「你這一次來做什麼?」

       「我來要出家!」

        清池和尚一笑。接著就說:「你上次想出家未出成,這一次胡思亂想的又要出家?」

        清池和尚的意思,以為我大半不知又為了一點什麼事,自己起煩惱忽然一陣想出家,過不了三天半,就又鬆勁了。但,他待我很殷勤,吃、喝、住、睡都方便。晚間,我們談起話來,他還是勸我不要出家,他說:

       「你家裏還有許多人,不要胡思亂想,輕易就要出家!你在我這裏可以多住幾天,住夠了,再回家,免得家裏孩子大人惦念!因為,我見過很多人,都是一時想出家,出家之後,又想家,悔不該出家。就這樣出家又回家的,不知有多少?」

       「我與他們不一樣!」我忽地搶過來說:「我已經研究佛經多年,在家裏,生活雖然不很好;但有那一座小藥鋪,還能夠維持的不錯。尤其是當醫生的,在社會職業方面來說,也得算上流。所以按生活方面來說,我出家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衣、食、住、也不是為逃避現實;我的目的,是因為自己研究佛經,已經有七八年的工夫,仍然不知佛法的宗旨落在何處,自己想出家受戒之後,到各地去訪明師,好好參學參學。將來有機會,可以宏揚佛法,使佛經,流通世界,人人皆知!不然,世風日下,人欲橫流,沒有一點挽救的辦法。同時;在過去,我年青的時候,也學過一些外道,後來又學醫蔔星相;自從看過佛經之後,覺得學佛法,比那些醫蔔九流各行道,要高上多少萬倍也不止!所以我出家,是自己從心所願,並不是為環境所迫,也不是有什麼背景。」

         經過我這麼一說,他知道我出家心業已決定,再也不可遏止,於是他說:

      「好!你既具有決心,願意發心出家,就滿你的願吧!」

        當時我預備拜清池和尚為師,他說:

      「我小廟容不了你這位大神仙!拿研究佛經來說,我不見得比你研究的深。你如決定要出家,我可以給你作介紹。現在南方有月霞、諦閑、二位老法師;北方有靜修、(時任北京潭柘寺東寮,)印魁、(時已圓寂,)二位老和尚。這四位大德之中,有一位已經圓寂,其他三人具在,而且都是道高德重,與我很要好。你現在出家,無論想拜誰為師,我都可以給你介紹。」

       「你不要會錯了我的意思!」我說:「我認了師父之後,並不想仰仗師父的培養,希望師父給我留下多少房產,做多少衣服,出家之後,住在小廟裏,衣暖食足的去享受,去安閒,我決不是這種意思!我的希望,只是能在師父跟前出家掛一個號,受戒之後,隨我的便,到各地去參方。享富也罷,受苦也罷,一切都用不著師父來分心!將來我的機緣成熟時,可以到各地宏揚佛法,機緣不成熟,我也可以用功修行!」

        「好啦!」清池和尚說:「你可以隨意在這幾位大德中認一位作師父吧!」

         話雖這樣說,究竟我也不知應當認那位師父好,總是猶豫未決。後來清池和尚讓我在佛前拈鬮。於是我在佛前燒上香,磕了頭,把四位法師的名字拈好。結果,拈著了已竟圓寂的印魁老和尚的名字。當時清池和尚說:

       「這次機會很好,這也是該當你與印老有緣。他過去在南京任毗盧寺方丈九年,在方丈任內圓寂,為人很耿介,很修行,對於個人的操守行持,非常謹嚴!平生不收徒弟,所以他死後也沒有人接續。我也常以此事為憾!準備後來有適當人選的時候,給他代收一個弟子,以了我的心願。現在你預備到這裏來出家,拈鬮的時候,又拈著了印老的名字,恐怕這也是感應!你心裏願不願意?不願意的話,我再給你介紹那三位現在的師父。」

        我的意思是只要有位師父掛上號,能夠得到出家就可以,那管他望空拜師,不望空拜師呢!所以當時就順口承認了拈得的鬮。清池和尚還說:

       「印魁老人,在南京已經圓寂了,他現在還有一位師弟叫純魁,刻下住淶水縣,瓦宅村,高明寺,你現在出家,他還可以替師兄代收。」

        出家的事,算得著他的允許了;只等到淶水縣高明寺去落發。不過在去落發之前,依然在清修院住著。清池和尚因為我過去是當居士,有些話不好意思當面直接說:現在既然要決心出家,而又什麼也不懂,那麼對於新出家的這些個理路,就不得不痛快的告訴一下了。

      「你知道吧!」他訓誡似的對我說:「你在家的時候,是當醫生,雖然不是富貴人家;可是人人見了,都要恭敬你。出入的,都是車接車送,與社會一般人比較起來,得算很有身份;可是出家則不然,就是八十歲新出家,也得算一個小和尚,師父坐著,徒弟得站著,師父吃,徒弟得在一邊看著,不知出了家你能不能這樣虛心?」

       「還有一層,就是你剛出了家,雖然是四十多歲,還得算一個小沙彌。無論在什麼地方遇見了受戒的比丘,不論其年歲大小,一律要稱師父。兩個人在路上走對頭,當沙彌的,必須站在路旁,讓比丘走過去,然後當沙彌的再走。初次見面,不論其年紀比自己大小,都要向他行跪拜禮。如果來了掛單的,須先接過擔子;或包袱來,送到他屋子裏,然後,先打洗臉水,後打洗腳水,種種的都伺候完了之後,再恭恭敬敬的給頂一個禮。大眾在一塊吃飯的時候,要比別人先吃完。走路的時候,要在緊後邊走。早晚要打鼓,撞鐘,下板,收拾佛堂,打掃院子……這些事都是沙彌應辦的。你酌量酌量,能受得了這些苦?幹的來嗎?」

       「好!」我慨然都答應了。

        本來,這些都不算一回事。例如在家人,為了經商坐賈;為了爭名奪利,還得起早睡晚,低三下四。我們是出家人,想了生脫死,辦這出世的事情,起早睡晚就更算不得一回事了。俗語不是說嗎?「做買賣如修行。」這話是說做買賣的人,什麼樣的苦,到時候也要受,什麼不耐煩的事情,到時候也要耐煩!不然,你的買賣就做不好。那麼如果把這句話返過來說,就是「修行人如做買賣。」我們出家人也是一樣,什麼吃苦耐勞的事,也要做!無論什麼不能忍耐的事,到時候也要虛心下氣的去忍耐。久而久之,自然把自己的性子磨練得很馴伏了。這雖然是很平常的一點事,可是如果能夠在平常時,永遠維持著這個恒心,使它一直的平常下去,這就很不平常了。因為出家的事情,也沒有什麼巧法,也不是什麼希奇古怪,是人人能辦,人人能成,無論念佛也罷,參禪也罷,從智門入手也罷,從行門入手也罷,只要你能永遠去實行,就絕對能成功。所以當時我對清池和尚告訴我的話乍然一聽,似乎是不很習慣,其實,到了做起來,也覺得沒有什麼!平常得很!

        在清修院住過幾天,清池和尚就領我到淶水縣高明寺去落發。那時正是三月天,天氣不很冷。從天津坐火車到高碑店換車,正趕那一次沒有車,清池和尚說:「我們不坐火車,要步行,看看你能不能吃這苦。」從高碑店到淶水縣的瓦宅村,還有很遠的路程,我們到高明寺的時候,已竟是半夜。叫開門之後,我那位純魁師叔首先就問:

       「到這時候趕來,有什麼要緊事?」

       「因為印和尚一向也沒收個徒弟,」清池和尚走的氣喘喘的說:「現在有一位發心出家的,拈鬮的時候,正是拈著印和尚的名字,這是他們有緣,今天我送他來落發。」

        純魁師叔,一聽說為師兄收徒弟,心裏很喜歡,就準備與我落發。高明寺的宗派是臨濟正宗,到我這一輩是「隆」字。純魁師叔對於給師兄收徒弟的事很重視,還給我看看八字,五行中缺金,就配了個「銜」字所以我出家的法名是「隆銜」。

       落發之後,他們兩個人還開示我了一番:

       「出了家如同又降生一次,像另轉成一個人一樣。過去種種,譬如作日死,未來種種,譬如今日生,從此改頭換面,做丈夫事,行人之所難行,做人之所難做。將來主持佛法,宏範三界,成無上覺,為天人師,方不負出家學道一場!「隆銜」兩個字,如同剛一下生起的乳名,受戒的時候,再按照名字的意思,起一個學字。出家之後,最初要先學戒,由戒生定,因定發慧,這是最要緊的事!」

        在我的人生過程中,深深地畫了一道鴻溝,至此,算是告了一個段落。在一個簡短的儀式裏換上了出家的衣服,先拜祖,後拜諸山,兩天的工夫,把我出家的事辦完,第三天回清修院。從此我步入了佛門。

        隔了沒幾天,我帶了這張片子,佯言回家修理墳地,拋去萬緣,放下一切,就離開營口到天津去了。

        不過這一次走,和平素出門,心裏確實兩樣滋味!覺得百端交集,萬感雜投,有些酸楚淒涼的情緒,自念:先前因為父母在堂,自己沒有三兄二弟,捨不得去出家。後來又為妻子受累,熏染了一些世俗習氣,熏得挺厲害,仍然不得出家,所以心裏很難過。又想:假如我現在死了,不也就能成了嗎?這一次就算我得了個急症死去,借此機會去出家參學,然後再回來,度脫妻子,這有什麼放不下呢?所以我在路上走著的時候,雖然很難過,而心裏卻作死想,以為是自己死後的靈魂在前行。

        繼續地想:現在我下面已有一個姑娘已出門了,五個男孩,大的才十四歲,小的剛會走,又沒人教養他們。三四十年來東跑西奔,沒有一點積蓄,全靠這個小藥鋪吃飯。我走了之後,藥鋪無人照管必定歇業,將來全家挨餓,流離失所,這怎麼辦呢?然而;又一想:天下流離失所的人太多了,許別人的眷屬流離失所,就不許我的眷屬流離失所嗎?

        又想:假如我出了家之後,到各地去參方,在路上遇見了我的孩子正在討飯,這時我管他不管呢?唉!天下討飯的孩子太多了,許別人的孩子討飯,就不許我的孩子討飯嗎?這件事也不足深慮!

         可是,我的女人,在我不言語一聲去了之後,她領著五個孩子,生活上一定很為難。如果她要嫁給別人,這不是於我很難看嗎?以後我聽說;或者在一個村裏遇見她,將作如何感想?唉!又一尋思,天下的女人改嫁的太多了,這是我出家,如果我早已死去,誰能保險她不改嫁呢?況且許別人的女人改嫁,就不許我的女人改嫁嗎?她今生是我的女人,前生是誰的女人?來生又要變成誰的女人呢?這事也不足掛在心上。如果真的為了妻子的事情,而連累了自己的一生;其實何止一生,恐怕生生世世的,永遠沈淪下去了!這樣,不但不能度脫妻子,同時也無法度脫自己。如果我現在能夠毅然決然的出了家,潛心佛典,得到真實的修行,將來遇見她們,也勸他們念佛修行,了生脫死,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

        還有…………………唉!

        放下吧—放下吧!

        雖然是心裏千頭萬緒,想這樣想那樣,這都是感情作用,也是熏染的一些世俗習氣太深的緣故。架不住我在路上一邊走,一邊用理智來抑制它,結果也都放下了,覺得一無牽掛,萬緣皆空。

         因此才決然走到了天津的清修院!

(三)從此步入了佛門

        我到清修院的時候,正是一個早晨。到了門口,一叩門,裏邊出來一個小和尚。他的名字叫宗祥,看樣子,長得很聰明,很如法,(聽說他後來已竟還俗。)他問我:

       「你來有什麼事?」

        我說:「來拜見清池和尚。」

        於是,他領我進去,與清池和尚相見。我們見面之後,談了些過去的事情,清池和尚又問我:

       「你這一次來做什麼?」

       「我來要出家!」

        清池和尚一笑。接著就說:「你上次想出家未出成,這一次胡思亂想的又要出家?」

        清池和尚的意思,以為我大半不知又為了一點什麼事,自己起煩惱忽然一陣想出家,過不了三天半,就又鬆勁了。但,他待我很殷勤,吃、喝、住、睡都方便。晚間,我們談起話來,他還是勸我不要出家,他說:

       「你家裏還有許多人,不要胡思亂想,輕易就要出家!你在我這裏可以多住幾天,住夠了,再回家,免得家裏孩子大人惦念!因為,我見過很多人,都是一時想出家,出家之後,又想家,悔不該出家。就這樣出家又回家的,不知有多少?」

       「我與他們不一樣!」我忽地搶過來說:「我已經研究佛經多年,在家裏,生活雖然不很好;但有那一座小藥鋪,還能夠維持的不錯。尤其是當醫生的,在社會職業方面來說,也得算上流。所以按生活方面來說,我出家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衣、食、住、也不是為逃避現實;我的目的,是因為自己研究佛經,已經有七八年的工夫,仍然不知佛法的宗旨落在何處,自己想出家受戒之後,到各地去訪明師,好好參學參學。將來有機會,可以宏揚佛法,使佛經,流通世界,人人皆知!不然,世風日下,人欲橫流,沒有一點挽救的辦法。同時;在過去,我年青的時候,也學過一些外道,後來又學醫蔔星相;自從看過佛經之後,覺得學佛法,比那些醫蔔九流各行道,要高上多少萬倍也不止!所以我出家,是自己從心所願,並不是為環境所迫,也不是有什麼背景。」

         經過我這麼一說,他知道我出家心業已決定,再也不可遏止,於是他說:

      「好!你既具有決心,願意發心出家,就滿你的願吧!」

        當時我預備拜清池和尚為師,他說:

      「我小廟容不了你這位大神仙!拿研究佛經來說,我不見得比你研究的深。你如決定要出家,我可以給你作介紹。現在南方有月霞、諦閑、二位老法師;北方有靜修、(時任北京潭柘寺東寮,)印魁、(時已圓寂,)二位老和尚。這四位大德之中,有一位已經圓寂,其他三人具在,而且都是道高德重,與我很要好。你現在出家,無論想拜誰為師,我都可以給你介紹。」

       「你不要會錯了我的意思!」我說:「我認了師父之後,並不想仰仗師父的培養,希望師父給我留下多少房產,做多少衣服,出家之後,住在小廟裏,衣暖食足的去享受,去安閒,我決不是這種意思!我的希望,只是能在師父跟前出家掛一個號,受戒之後,隨我的便,到各地去參方。享富也罷,受苦也罷,一切都用不著師父來分心!將來我的機緣成熟時,可以到各地宏揚佛法,機緣不成熟,我也可以用功修行!」

        「好啦!」清池和尚說:「你可以隨意在這幾位大德中認一位作師父吧!」

         話雖這樣說,究竟我也不知應當認那位師父好,總是猶豫未決。後來清池和尚讓我在佛前拈鬮。於是我在佛前燒上香,磕了頭,把四位法師的名字拈好。結果,拈著了已竟圓寂的印魁老和尚的名字。當時清池和尚說:

       「這次機會很好,這也是該當你與印老有緣。他過去在南京任毗盧寺方丈九年,在方丈任內圓寂,為人很耿介,很修行,對於個人的操守行持,非常謹嚴!平生不收徒弟,所以他死後也沒有人接續。我也常以此事為憾!準備後來有適當人選的時候,給他代收一個弟子,以了我的心願。現在你預備到這裏來出家,拈鬮的時候,又拈著了印老的名字,恐怕這也是感應!你心裏願不願意?不願意的話,我再給你介紹那三位現在的師父。」

        我的意思是只要有位師父掛上號,能夠得到出家就可以,那管他望空拜師,不望空拜師呢!所以當時就順口承認了拈得的鬮。清池和尚還說:

       「印魁老人,在南京已經圓寂了,他現在還有一位師弟叫純魁,刻下住淶水縣,瓦宅村,高明寺,你現在出家,他還可以替師兄代收。」

        出家的事,算得著他的允許了;只等到淶水縣高明寺去落發。不過在去落發之前,依然在清修院住著。清池和尚因為我過去是當居士,有些話不好意思當面直接說:現在既然要決心出家,而又什麼也不懂,那麼對於新出家的這些個理路,就不得不痛快的告訴一下了。

      「你知道吧!」他訓誡似的對我說:「你在家的時候,是當醫生,雖然不是富貴人家;可是人人見了,都要恭敬你。出入的,都是車接車送,與社會一般人比較起來,得算很有身份;可是出家則不然,就是八十歲新出家,也得算一個小和尚,師父坐著,徒弟得站著,師父吃,徒弟得在一邊看著,不知出了家你能不能這樣虛心?」

       「還有一層,就是你剛出了家,雖然是四十多歲,還得算一個小沙彌。無論在什麼地方遇見了受戒的比丘,不論其年歲大小,一律要稱師父。兩個人在路上走對頭,當沙彌的,必須站在路旁,讓比丘走過去,然後當沙彌的再走。初次見面,不論其年紀比自己大小,都要向他行跪拜禮。如果來了掛單的,須先接過擔子;或包袱來,送到他屋子裏,然後,先打洗臉水,後打洗腳水,種種的都伺候完了之後,再恭恭敬敬的給頂一個禮。大眾在一塊吃飯的時候,要比別人先吃完。走路的時候,要在緊後邊走。早晚要打鼓,撞鐘,下板,收拾佛堂,打掃院子……這些事都是沙彌應辦的。你酌量酌量,能受得了這些苦?幹的來嗎?」

       「好!」我慨然都答應了。

        本來,這些都不算一回事。例如在家人,為了經商坐賈;為了爭名奪利,還得起早睡晚,低三下四。我們是出家人,想了生脫死,辦這出世的事情,起早睡晚就更算不得一回事了。俗語不是說嗎?「做買賣如修行。」這話是說做買賣的人,什麼樣的苦,到時候也要受,什麼不耐煩的事情,到時候也要耐煩!不然,你的買賣就做不好。那麼如果把這句話返過來說,就是「修行人如做買賣。」我們出家人也是一樣,什麼吃苦耐勞的事,也要做!無論什麼不能忍耐的事,到時候也要虛心下氣的去忍耐。久而久之,自然把自己的性子磨練得很馴伏了。這雖然是很平常的一點事,可是如果能夠在平常時,永遠維持著這個恒心,使它一直的平常下去,這就很不平常了。因為出家的事情,也沒有什麼巧法,也不是什麼希奇古怪,是人人能辦,人人能成,無論念佛也罷,參禪也罷,從智門入手也罷,從行門入手也罷,只要你能永遠去實行,就絕對能成功。所以當時我對清池和尚告訴我的話乍然一聽,似乎是不很習慣,其實,到了做起來,也覺得沒有什麼!平常得很!

        在清修院住過幾天,清池和尚就領我到淶水縣高明寺去落發。那時正是三月天,天氣不很冷。從天津坐火車到高碑店換車,正趕那一次沒有車,清池和尚說:「我們不坐火車,要步行,看看你能不能吃這苦。」從高碑店到淶水縣的瓦宅村,還有很遠的路程,我們到高明寺的時候,已竟是半夜。叫開門之後,我那位純魁師叔首先就問:

       「到這時候趕來,有什麼要緊事?」

       「因為印和尚一向也沒收個徒弟,」清池和尚走的氣喘喘的說:「現在有一位發心出家的,拈鬮的時候,正是拈著印和尚的名字,這是他們有緣,今天我送他來落發。」

        純魁師叔,一聽說為師兄收徒弟,心裏很喜歡,就準備與我落發。高明寺的宗派是臨濟正宗,到我這一輩是「隆」字。純魁師叔對於給師兄收徒弟的事很重視,還給我看看八字,五行中缺金,就配了個「銜」字所以我出家的法名是「隆銜」。

       落發之後,他們兩個人還開示我了一番:

       「出了家如同又降生一次,像另轉成一個人一樣。過去種種,譬如作日死,未來種種,譬如今日生,從此改頭換面,做丈夫事,行人之所難行,做人之所難做。將來主持佛法,宏範三界,成無上覺,為天人師,方不負出家學道一場!「隆銜」兩個字,如同剛一下生起的乳名,受戒的時候,再按照名字的意思,起一個學字。出家之後,最初要先學戒,由戒生定,因定發慧,這是最要緊的事!」

        在我的人生過程中,深深地畫了一道鴻溝,至此,算是告了一個段落。在一個簡短的儀式裏換上了出家的衣服,先拜祖,後拜諸山,兩天的工夫,把我出家的事辦完,第三天回清修院。從此我步入了佛門。

(四)打鼓撞鐘與行腳受戒

        在淶水縣高明寺落了發,也沒久住,就回到天津,住清修院當小和尚,開始學習打鼓,撞鐘,收拾佛堂,打掃院子。撞鐘的時候,我還記得是緊七慢八平二十;早晨下四板,晚上下二板。早起晚睡,搬柴挑水,專門做苦力的事情。遇到有掛單的來,就接過擔子或包袱來,送到他屋子裏,先打洗臉水,後打洗腳水,種種的伺候完了之後,再頂一個禮。這樣,在清修院住了半年。

        那一年的秋天,(即一九一七年。)正值寧波觀宗寺諦閑老法師六十壽辰。本來,教下門庭,按規矩不傳戒,他的弟子,和一些皈依徒弟,為與他祝壽,要傳一堂戒。傳戒的報單,寄到天津,大家都很歡喜,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清池和尚說:

      「這一次機會很湊巧,也是你與諦老有緣。當初你出家的時候,想讓你以諦老為剃度師,不想你拈鬮的時候,拈著了印老。這也很好,因為與剃度師在一塊,出入的很不方便,辦什麼事的時候,也不能客氣;現在正值諦老六十誕辰傳戒,你可以依他作一個戒師,這樣在一塊還比較從容方便一點。」

        自從接到報單之後,我就預備去受戒。先學著捆衣單,挑扁擔。因為出家人講究行腳,所以我就先練習行腳這一套。同時他們大夥還教我演禮,掛單等事情。

        受戒的時候,要先到客堂掛號,凡是新受戒的人,都帶一個掛號條子,有自己的一個名,一個號,還有年齡籍貫等。我出家之後,宗派的名字已竟有了,這臨去受戒的時候,還得再起一個號。五六個人在一塊,這個說:叫這個字好,那個說:叫那個號好,大家紛紛議論,莫衷一是。後來清池和尚說:

        「有一個現成的名字,早就起好了。因為在一月以前,我做了個夢,夢見自關外來了一個未受戒的沙彌,住在我們廟裏,他的名字叫倓墟我並不認識這兩個字,在夢中我還覺得很奇怪!他在我們廟裏住了沒幾天就死了。廟裏的人請我給他荼毗焚化,我舉火的時候,還說了四句偈子,說完就醒了。這時候正是夜間二十點,我點著洋燈查字典,倓音談,作安靜不疑講,墟、音虛,作丘墟講,和我在夢裏所知道的意思一點也不差。我覺得這事很特殊!就拿起筆來,把這段事記在一本皇曆上,並註明某年某月某日作此夢。你現在是一個未受戒的沙彌,也是從關外來,正與這事相應。你出家以前的事,如同已經死去,出家以後的事,由我介紹得度,就等於死後由我荼毗焚化,這事情很相應,你就叫這名字吧!

        其實這個倓字,是個很生疏的字,冷不防叫我一看,我自己也不認得。記得在戒期裏邊,我們的引禮師,也很多不認識這個字,在點名的時候臨時現問我。

        當時清池和尚叫我用這個名字,我覺得叫起來很響亮,也不錯,當時我說:

       「這個名字雖然很好,但是,我有一個要求,因為我已出家,可以把那個墟字的土傍去掉,以示離塵之意。」

       「也好!」清池和尚說:「那麼你的號就叫倓虛吧!」

        我離天津去觀宗寺受戒的時候,那天是九月九日,正趕天津發大水,馬路上可以行船。臨走的時候,清池和尚告訴我說:

       「出家人那裏有很多錢雇車子,上碼頭的時候,走著去吧!最初出家也得練習行苦行,將來預備朝山!不然,有時候,沒有錢,也雇不到車子怎麼辦呢?」

       「好!我就這樣辦吧!」

         說完這話之後,我自己挑了自己的衣單上碼頭,坐招商局的輪船,一直到了上海,從上海又換船到寧波。

         一入寧波境,因為言語不通,處處覺得蹩扭!路很窄,不好走,我又找不著那是正道;末了,好歹化四毛錢,雇一輛竹轎子到觀宗寺。

         先到客堂掛單,因為是新求戒的,又按照手續掛上號,然後送新戒堂學演禮,學毗尼。到了開堂的日子,再按照一定規矩,受三壇大戒。

        我們的戒期是從九月十五,至十月十五,一個月圓滿。受戒的人,四眾弟子合計起來,有一百二十多位。這是我出家後的第二個階段—受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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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宗第四十四代倓虛大師傳略(影塵回憶錄)

第七章 觀宗寺佛學時代

(一)最初一月的苦悶

在我們戒期裏邊,北方人受戒的,連東北人共合有十三位。戒期圓滿之後,有十一位回小廟,惟有遼陽金銀庫的一位戒兄,他的名字叫淨玉,出戒期之後,願意發心求學。我們兩個人算是志同道合,就一塊兒留住在觀宗寺。

那時候,諦閑老法師在觀宗寺辦一個佛學研究社。他在前若干年,和楊仁山居士在南京曾辦過一個僧校。中國佛教最初辦僧學校,就從那時候為起始;如太虛、仁山、兩位法師,都是那裏的學生。後來因為經費困難,辦了二年多工夫,就停頓了。諦老復興觀宗寺之後,因為立不起學堂,才立一個研究社。

我和淨玉師,打算入研究社求學,諦老很慈悲,尤其對北方人求學,特別優待歡迎。因為北方人隔於言語,到南方去求學的很少。北方佛法零落,如果浙江寧波一帶的人到北方來宏揚,因為說話聽不懂,也是很困難的事。因此,諦老關心北方的整個佛法大體,很希望北方人,能夠到那裏去學學佛法,將來學成之後,可以到北方來,開闢幾個道場,在北方宏揚佛法!

淨玉師比我年青,我兩個入學後,諦老很歡喜;可是北方人在南方住,一切都感覺不習慣。

觀宗寺,它原來的名字是延慶寺,宋朝法智大師中興天臺所創建。院子很大,分前後兩院。元豐年間,四明五世後,介然法師,按照觀無量壽佛經,建十六觀堂。因為天臺教注重修止觀,所以那裏的禪堂不叫禪堂而叫觀堂。原來那個老廟的門向南,後來的中興觀堂門改向東。廟很威風,像一座城。周圍有一道河,像護城河一樣;外面有很多房子,多半是在家人住。

研究社的主講是諦閑老法師,開大座講經的時候,也應當由諦老講;但是因為觀宗寺由諦老復興,事情多,每天忙於應酬,有時候對大座經無暇來講,就委託當輔講的,靜修法師講四教儀集注。

靜修法師,他對教觀綱宗曾作過注解(即教觀綱宗科釋),對於天臺教也很有研究。不過因為他是溫州人,我聽不懂他的話。頭一次聽講,給了我一本四教儀,聽了整整兩個鐘頭,一句也沒聽懂!也不知他講到什麼地方,只看別人聽得很高興,我也不知他們為什麼高興。

下課後去問同學妙真法師(現任蘇州靈岩山寺住持,繼續印光老人。),因為我們住同寮,他是湖北人,說話稍微能懂,給我講一遍之後,才稍微明白一點。就這樣聽了一個多月,總是覺得苦悶得很!

後來,輔講法師催著要回講,我因為聽不懂,也沒什麼心得,自己心裏就打妄想,要走,原因是:

1)寧波吃臭菜,我吃不習慣;

2)夜間冷,睡不著覺;

3)言語不通,聽課不明白。

那時候,正是十一月天,屋裏沒有爐子,凍的睡不著覺,所以告假想走;但是沒得許可。輔講法師問我:

「你為什麼要走?」

本來我走的原因,並不是只為了吃不好,睡不好,主要的,原是為了聽課,口音聽不懂。但是當面又不好意思說,只好說是「夜間冷,睡不著覺,」他說:

「你是有被不會蓋呀!如果你晚上脫了大衣,穿著小衣服睡,把四下裏收攝好,這樣就不冷了。」

他的一番好意,我也不好意思拒絕;但,晚上照他告訴我的那樣去睡,果然就不冷了。這樣住了幾天,我的妄想抑制不住,仍然要走。走的主因,當然還是聽不懂課—苦悶!

凡事都有因緣,也該我走不了,輔講法師,我不是聽不懂他的話嗎?不想過幾天,他卻告假走了。

原因是我們有一位同學道某(他的名字,我已想不起來。),與靜修法師不睦,常與靜修法師口角,因此,靜修法師要遷他的單。道同學辦事很機靈,沒等他去對諦老說,他卻已先行跑到諦老那裏,痛哭流涕的訴說靜修法師欺負他,要遷他的單。

諦老並不明白真像,對學生又很愛護,當時就對道同學說:

「不要緊!你回去好好地求學,他遷不了你的單啊!」

自此之後,道同學覺得更有仗恃,就常與靜修法師頂嘴。靜修法師,因為自己是一個副講身份,說了話不算,就氣的不得了,去找諦老:「他這樣給我下不來台,我幹不了!」

諦老因為道同學先到他跟前訴過冤,知道他們不睦,就想法子勸靜修法師:

「嗯—」諦老說:「他們當學生的,有點小小不嚴的過錯,你可以原諒他,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

可是後來,他兩個人仍然不睦,靜修法師找過諦老幾次;然而諦老無論如何不許遷單。靜修法師,看看自己沒面子,要走,諦老又解勸了半天,也沒勸好。最後諦老說:

「嗯—你實在要走我也沒辦法,你走吧!你走了我自己講!」

靜修法師從諦老那裏回去之後,就收拾衣單,同學們也未加挽留,就這樣,他搬起衣單就走了。

靜修法師在的時候,已經把四教儀講完,接講南嶽大師所作的大乘止觀,靜修法師走了之後,由諦老續講。

(二)課程與時間的分配

諦老因為在觀宗寺事情忙,應酬多,已經快半年沒講經,也不知學生的程度如何。因為事情的忙碌,所以講經的時候,很簡略,都是講完了之後,叫學生自己去用功悟解,到第二天再回講。

諦老講經的時候,多半說官話,我還聽的懂。這也是該當我在觀宗寺有求學的機緣,不然,為了聽不懂話,總是打妄想要走,現在既然話也能聽懂了,並且我已經研究佛經七八年,所講的經雖然不同,然而名相義理,都大致不差。

那時候,研究社分甲乙丙三班,有在那裏已經住過幾年的學生。我去了才不過一個多月,所以列在丙班裏。

觀宗寺的課程,每天早三點起床,三點半上大殿,一次殿要化兩個鐘頭的工夫,念快了,諦老不樂意。五點半下殿,稍微休息一會,就過早齋堂。下過早齋堂,稍一休息,自己就看經,預備回講,這個時間,算是自己的工夫。八點鐘回講,這一堂須要三個鐘頭。至十一點下課,休息一會,十一點半就過午齋堂。下了午齋堂要繞佛,因為觀宗寺住一百多人,繞佛的時間也很大!

繞佛下來之後,休息,這個時間,也算自己的工夫,可以看看經,或睡一會覺。到一點鐘,聽報鐘一響,大眾都持經本到講堂。等大眾到齊之後,諦老進堂,先說幾句開示的話,然後敲三下木魚止靜,大眾修一個鐘頭的止觀。

諦老跟前放一個表,到兩點鐘,諦老三彈指,監學法師敲一下引磬開靜,諦老再開講。這時候,同學們的腿子,有坐不了大時間的,開靜之後,可以方便一些,放下來。諦老的工夫深,無論坐多大時間,始終都是一樣。

到下午四點鐘,聽完大座之後,稍微休息休息喘口氣,就上晚殿。這個晚殿,也要兩個鐘頭。那裏是教下門庭,不講持午,每天三頓飯,下晚殿,休息片刻就吃晚飯。

晚間,七至九點,這兩個鐘頭,是自修的工夫。個人在寮房裏看經,三個人一個屋,一張棹,一個油燈,點一根燈心草,兩根都不許可。九點鐘開大靜,下過二板之後,一律息燈。各寮房由糾察師負責監視,二板後,各寮房不許再有燈火。到明天三點鐘起床,共睡六個鐘頭的覺。這樣計算起來,一天之中,上下課,加上殿過堂,要有十幾個鐘點,同學們,沒有一點閒空。

(三)第一次回講

記得第一次我預備回講的時候,由晚七點張燈看經,到九點鐘就應當養息了。當時我想:我已經四十多歲的人,明天覆講的時候,不要給自己倒架子,要好好用心,把這段文義看明白。而且我也存一種好勝的心,聚精會神的看了十幾遍,到九點鐘也沒息燈。可是又恐怕糾察師來申斥,於是用一條被子把窗戶擋上,擋得一點光線也漏不出去。我們一個寮房裏三個人,那兩位是寶靜法師和妙真法師,他們兩個人都早已睡熟了。我的意思,是想把那段文義看透轍,知道個所以然的時候再睡。翻來覆去,一直看到十二點。自己覺得文字通順,義理也差不多都明白了,才睡了覺。

第二天,三十多位同學,都要輪流抽籤回講。我是最後去的,還沒有擱籤子,所以最後才輪到我。過去我已經研究過七八年的佛經,到觀宗寺又聽諦老講,再加上臨時研究的心得,先消文義,後談義理,稱性發揮,便把一段文順利的講下來了。

本來在營口宣講堂的時候,我就常給別人講,我的口齒講起話來,倒也利落。等我覆講之後,諦老沈思了半天,沒說什麼。又待一會,拿眼看看我,又看看大夥同學,俯下首去,暗暗的點了幾點頭,說了一句考語:

「虎豹生來自不群!」

說完這句話之後,又抬起頭來,看看那些老同學:

「你們文都弄不清,怎麼能發揮其中的義理?我因為事情忙,不能詳細講,有講不到的地方,讓你們自己去研究,去悟解。你們不自己用心,那能懂得其中的義理?!虛剛才講的,你們聽聽對不對,是不是我有偏見?難道你們久住的,還不如一個新來的!」

這一呵斥,弄得那些老同學,都羞羞慚慚的,覺得怪難為情。諦老對大夥又來一個總評,把文中大義,復又略略的顯示了一遍。

下課後,諦老又派茶房把我叫到寮房裏,問了問我出家前後的情形。我也把我出家的各種因緣;和拈鬮認師父的事告訴了他。諦老很歡喜!在談閒話之間,諦老又敘說到我師父印老和尚的事,他說:

「你的師父,印魁老和尚,我們是老同參;當日我們兩個人曾一塊親近法忍禪師。他破過兩次參:一次是在南京赤山,坐完了香,下山坡去搬石頭,把腳碰一下,忽然開悟。第二次是在寧波的慈溪縣,自己打禪期,開一次悟。」

「後來他又學教(賢首宗),口很訥,一生只講過一兩次經。然對禪宗工夫,很有見地!在南京毗盧寺任方丈九年。他臨圓寂的那年,是宣統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那時正值我在毗盧寺講法華經。記得當天晚上,他派衣缽師,把我請到他寮房裏。我們兩個人說了些機鋒話,衣缽師和侍者,在一旁站著,看我們兩個人說話,都莫名其妙。末了,我問他以後建塔的事,他說:『常住沒有另外修的塔,現在力量薄弱,也修不起,只好隨眾人普同塔。』說完這話,給我告好了假,我回寮房去了。這時督監師也在旁,請問常住以後的事,他說:『已經安排好!』再問別的,則默而不答。原因是他在方丈任內九年,對於常住一切吃燒用住,都已安值妥善,沒一點可牽掛的事。原來當時跟他當衣缽的,就是現在的清池和尚,已經跟他七八年了。晚間,衣缽師和一位叫寶山的侍者師在旁伺候他。侍者師是一個小孩子,頑皮性大,沒事的時候,就在座旁的一座假山(吸水石)上,拉船玩,由山上拉到水裏,由水裏又劃在山上。衣缽師看到他那樣玩,就信口說了一句:『你錯咧!船那能在山上走呢?』印和尚說:『對呀!不錯!不錯!』這時候,正是深夜的十一點,他望瞭望四座的人們,說了四個偈子:

參透人間世事禪,半如雲影半如煙;

有朝得遇東風變,直向山頭駕鐵船!(大光按:印老和尚,有木刻本語錄行世。)」

「說完這四句偈子,給周圍看他的人合了合掌,告好了假,跏趺坐著,就圓寂了。」

「你師父的志願,也是想到各處去講經,宏揚佛法;不過總是機緣未成熟,講經的時候很少。你現在既然發心學教,弘揚佛法,將來滿你師你的願。我希望你將來要做一個法門的龍象,不要半途而廢!」

諦老把我師父的事,說了個大概,又把我也獎許了幾句;當然我心裏很愧不敢當,因為我是新來乍到的學生,所以大夥同學,都覺得很特別!對我也異樣相看!

(四)諦老對我和北方學人的重視

諦老法師,對於教導後學方面,得算煞費苦心!無微不至。處處鼓勵學生,處處想造就人材;尤其對北方同學,格外慈悲的很!因為他看到北方佛法很零落,久已想到北方來振興佛法;但因為言語不通,也碰不巧這種機會,所以總想造就幾個北方人材才滿願。因此凡有北方去學教的人,就特別優待,特別親近。

那時候就我和淨玉師是兩個北方人,寺裏的規矩很緊;但,對我和淨玉兩個人卻很寬容。有放逸失檢點的地方,總是很客氣,不肯說出來。因為他知道北方人性直,喜順不喜逆,有了小小不嚴的錯處,都容納過去,用人格和面子來感化你,讓你自己去改正,養成自愛的心理。同是一樣的事,如果是南方同學做錯的,那就絕不客氣;因為那裏所住的同學,完全是南方人,多一個,少一個,根本就不算回事。北方人優待他還去得很少,如果再不特別優待一點的話,那就更沒人去了。尤其對我,雖然我歲數較大,卻處處受到他老的另眼看待和教導。說到這種地方,真使我們北方人,特別感激!拿我個人來說,當初受到他老那樣的寬容重視,慈心成就,真是我的法身父母,慧命導師,直到現在,我想起來,都感激得涕淚交下!

不過那裏的功課很緊!一日之中,除上殿過堂之外,就是上課,同學們也沒什麼工夫去鬧事。同時;自從我頭一次覆講大乘止觀之後,他們大夥看我一個新去的同學,都能這麼用功,於是他們大夥,也為了要爭這個面子,都很精進的用起功來。後來講完大乘止觀,又接講十不二門指要鈔,有兩個人累的吐血。一位是我們戒期裏掛入單引禮的靜安法師,他原籍是雲南人,累的吐血之後,就告假回南方去了。他和我很好,臨走的時候還送我一部圓覺經直解。那人的根性很鈍,然而立志向學的心很懇切。他回雲南之後,住雞足山,也是一個很有名的道場。那時候虛雲老和尚(現年一百零九歲)在雞足山,已經把那裏的叢林重修建起來,等把規矩整理好了之後,沒人繼續。當時,虛雲老和尚看靜安法師很好,就交給他(此是聞人傳說。)。後來虛雲老和尚又轉往福建鼓山,及至廣東修南華寺雲門寺等。

我為什麼要說這些話呢?因為我認為一個人,無論他的根性聰明也罷,愚鈍也罷,只要努力向學,都有成功的一天。就怕人一天馬里馬虎,不肯向學,這樣縱有多好的天資聰明,也都沒有用!例如靜安法師,他不是天資愚鈍嗎?可是他處處以誠心向學,結果他成功,為人所器重。如果他要不求學的話,誰能瞧的起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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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宗第四十四代倓虛大師傳略(影塵回憶錄)

第八章 隨諦老到北京

(一)登程與趣劇

一九一八年三月間,諦老法師到北京去講經,我也隨從。

遠在一九一五年,袁世凱任總統的時候,派孫毓筠居士,籌備了一個講經法會,請諦老法師,與月霞老法師,曾到北京講過一次楞嚴經。這一次發起講經的,是由當時交通總長葉恭綽居士,還有鐵路督辦蒯若木居士。葉總長對佛法出力很大,可以說他是承佛咐囑,現宰官身,維護佛法的再來人,我一生得他幫助的地方很多,我們最初相識就在北京。這一次他們幾個有名望的居士,想研究佛學宏揚佛法,給諦老法師來信,請諦老去講圓覺經。並且還派徐文蔚(字蔚如)居士親自南來迎接。諦老本來久已想到北方宏揚佛法,這一次既然有人來請,所以當時也就答應了。

諦老他那年已經六十一歲,照例走的時候,要跟兩三個學生,帶一個用人。遇到有不舒服的時候,還可以讓學生代座。不過選人的時候很難!學校裏雖然有很多久住的學生,但是對教義比較好的,而文字不通;也有文字雖好,而教義不通;到時候當然不能代座。諦老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適當的人選。

後來,諦老忽然想起,原先在南京辦學的時候,有一位仁山法師,也是諦老的舊學生,天資很好,學問也很好,對於教義也很有研究。就給他去信,邀他一塊去北京,到上海淨土庵聚齊。那時候,仁山法師正在楊州天女寺任住持,接到信的時候,心裏很歡喜,馬上就來信答應了。

這時觀宗寺還住很多學生,大家一聽諦老要去北京講經,差不多都想跟諦老一同去聽經,但相反的,卻都遭到諦老的拒絕。很多學生去要求,諦老都是這樣推託的:

「這一次發起講經,完全是居士發心。住的時候,不住寺院,住下處,另外包伙食。去的人多了,讓人為難,而且吃飯也不便宜。現在,我與仁山法師已經去信邀他,再另外帶一個茶房,一共三個人去,你們誰也不必去了。」

那些老住的同學們,仍然這個去要求,那一個也去要求,結果誰也沒有要求成,諦老還是都不許可,反而申斥一頓!

這時候我也想:諦老走了之後,這裏的課程必定請人代講,既不合我的意思,而且我也聽不懂,因此,也想跟諦老一同去。但那些久住的同學都沒有許可,我一個新來的,那就更沒希望了。這時候我曾打妄想,預備另找地方去自修。但回頭又一想:既是那些老住的同學,都向諦老要求去北京,雖然都被呵斥一頓沒允許,然而我何妨也去試試。不管他許不許,萬一許可的話,這不是很好的機會嗎?

話雖這樣說,自己預料是一點希望也沒有。可是事實出乎人意料之外!等我到諦老跟前要求去北京的時候,諦老一點沒含糊就說了一句:

「好啊!」這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他老向來說話,沒這樣痛快過,不知怎的這次說話這麼乾脆!同時他還說:「我說話北方人有些聽不懂,你可以給我作翻譯。」

其他同學,看到這種情形,當然都不很歡喜。為什麼別位同學不帶,偏帶他去呢?還有一位同學在背後直叨咕,說老法師有偏心。

一切都準備好了之後,我們幾個人坐江輪到上海,住到淨土庵。第二天,仁山法師也趕到了,諦老給我們兩個人介紹見面。他穿一件破灰袍子,還有幾個補釘;一個四方面龐,又是白淨胖子,兩個門牙挺大,還有點近視眼,看東西不很清楚。一行一動,都很灑脫。過去,他為了要革新佛教,曾在金山做過運動,我們兩個人談起話來,到很相契。

第二天,又來一位戒蓮法師,他是華山的法子,也是諦老的舊學生,他來的意思,也是想跟諦老去聽經。當時我們和諦老住兩個屋子,首由仁山法師給他在諦老跟前傳稟了一聲,諦老說:

「叫他來吧!」

這時,仁山法師就領戒蓮法師,到諦老屋裏去了。

「嗯—」諦老說:「你來幹什麼?」

「您老慈悲!」「戒蓮說:「我的法和尚讓我到這裏來,一方面看望看望你老,一方面還要讓我跟你老到北京去聽經。」

「嗯—不能去,因為那裏辦事的都是居士。我們去了之後,要找下處,包飯吃,你怎麼能便於去?」

「老法師慈悲!我可以自出旅費,自備伙食,只要能聽經就成。」

「嗯—住處不是還讓人為難嗎?」

戒蓮師的意思是:無論如何,只要能許可去就成,自己出旅費也算不了什麼。至於到那裏住地方,吃飯,既然都是出家人,而且還是諦老的舊學生,他能眼巴巴不讓我住,不讓我吃嗎?可是諦老也已想到這裏了,他是我的學生,如果答應他去的話,一切吃、喝、住、睡、那能好意思讓他自備。其實諦老不讓他去,並不在吃、喝、住、睡上,而是另有原因的。

諦老住裏邊一個屋子,我和仁山法師兩個人住外間一個屋子。當諦老和戒蓮說話的時候,我們在外面聽的清清楚楚。戒蓮要求了半天,橫說豎說,諦老也沒許可,他很失望的就出來了。

到外屋見到仁山法師說:

「我這次來是預備跟老法師去聽經,可是老法師無論如何也不許可。況且我來,是受到我法和尚之命,叫我跟諦老去聽經,再求幾年學。如果去不了的話,我法和尚一定要疑心,說我品行不好。不然,何以不讓我跟去?」

他說完以後,有點發愁的樣子,就央告仁山法師,到諦老跟前去要求。仁山法師本是一個直性子,好面子的人,無論辦什麼事,都很痛快!又經戒蓮法師這麼一央告,他說:

「好!你在這兒等著,我到諦老跟前給你去要求!」

仁山法師的口齒,本來很流利,講起話來,反正都有理,把戒蓮來的意思,源源本本給諦老說了一遍。但,無論怎樣說的有理,諦老總是不許可,原因是恐怕跟去倒架子。等仁山法師問到「為什麼不許可」時,諦老,才把這一段因由一五一十的道出來:

—是在不久的以前,有一位居士請諦老吃素齋,一共有四個人。其他二位之中,有一位是戒蓮的太老和尚也在座。這位供齋的居士,是已經受過菩薩戒的,對於佛學也很有研究,在吃過齋,閒談的時候,那位居士問:

「按梵網經上說:凡受過菩薩戒的,須發菩提心,如果在路上遇到病人,無論相識與不相識,都要下車,盡力去救護,不然就違犯菩薩戒;不過這裏有一種困難,如果遇有要緊的事情,下車去救護病人,則耽誤了事,不去救護則犯菩薩戒,這時怎樣才可以呢?」

按佛教有宗、教、律、三大門庭,宗下專講參禪,教下專門講經;律下則專門持戒。諦老他本是教下的人,對戒律並沒有十分研究過。而且又有華山的太老和尚在座,他是專門講律的人,所以諦老當時就答覆那位居士說:

「我是教下的人,對戒律沒有細研究過,這裏有華山的太老和尚,他是專門講律的,這問題可以讓他答覆吧!」

諦老把這問題很虛心,很謙恭的讓到太老和尚那裏去。誰想這位太老和尚,也毫不謙辭,一點也不加思索就說了出來:

「咳!那個就馬馬虎虎吧!」

這時在座的人,都鴉雀無聲,諦老的臉上,一陣一陣的發紅。那位居士,也閉口無言的微笑一下,仰起臉來,看看屋上的天花板。

後來諦老覺得這種說法太難為情,太給出家人失身份,又把剛才的話題接過來,略略的加以解釋:

「這事情雖是一點小事,然而也並不那麼簡單。在佛家的戒律裏,戒相甚多,分開、遮、持、犯;在持戒裏面還分止持與作持。我今年已經很大歲數,腦筋不好,對於那些戒律的細相,也記不很清楚,所以現在也不敢說一定對,如果說錯的話,恐怕這裏邊要違背因果,這事情等我詳細看一看,再告訴你吧!」

屋子裏的空氣緊張了半天,經諦老這麼一解釋,才算稍微和緩一些。而幾個堂堂乎大法師,在這個尷尬的局面裏,也算找著下臺階的地方了。

不過這一次應供,是以諦老為主席,而且他的名望、身份、知識、地位、都與其他法師不同。所以他總覺得太老和尚那樣答法,是連累了自己也跟著同樣的倒架子。

話又說回來,等諦老把這段因由說完以後,對仁山法師說:

「你看看,他們山上的太老和尚,尚且辦出這樣事來,其他就不問可知了。況且戒蓮其笨無比……好啦你回去吧!告訴他不能去!」

仁山法師,鬧了個沒面子,也回來了。

「戒蓮法師!」仁山法師說:「我已經給你費很大勁,也沒請求下來,很對不起!你先回去吧,何必一定要去呢?」

但是,戒蓮仍是放心不下,一定要跟去。仁山法師看他意志很堅決,就給他出個主意說:

「好啦!戒蓮法師,你不是自己有錢嗎?你可以自己打船票,不讓諦老知道。這樣等諦老看見你到船上時,也不能攔擋你。等你聽完經回來之後,你法和尚還會知道是讓去不讓去嗎?」

到第六天,招商局的船來了,諦老買的頭等艙,住房間,而戒蓮也買的頭等艙,湊巧按號頭卻和諦老住隔壁。諦老以為戒蓮已經回山,那想到他也一塊來坐船,而且還住在隔壁。我和仁山法師,本來早已知道個中消息,所以見到戒蓮也不言語,而戒蓮在諦老跟前出來進去的,也是不言語。不過諦老一看到戒蓮時,兩眼直瞪,氣得撅著嘴,一句話也不說。到了吃飯的時候,普通一般人,都肉魚的吃葷菜,特另給出家人弄素的。本來各人坐各人的船,吃飯的時候也可以各人吃各人的飯,這是說普通一般人的情形。可是吃素飯的人沒有多少,而且就我們幾個出家人,所以到了茶房開飯時說:

「大師!吃素的人沒有幾個,這是單另給你們做的,你們都是出家人,就在一塊吃吧!省得各別去開。」

諦老對戒蓮早已就沒有好印象,而他偏又在諦老眼皮子下過來過去的。吃飯的時候,茶房又叫他給在一塊吃,論理個人化錢個人吃飯,誰能不讓誰吃?所以他兩個人見了面,彼此瞪眼,一句話不說;然而我們兩個人,卻禁不住在背地裏擠眼微笑。

(二)如是我聞在煙臺

船從上海開駛,走了兩天一宿,到了煙臺,照例要停住一天,預備裝卸貨。

煙臺有一位做道尹的,叫伍雍,也是一位對佛法很有信仰的人。預先聽說諦老到北京去,必定在煙臺住一天,他事先就給諦老去信聯絡好,等船到煙臺的時候,可以接諦老到市里休息一天,免得在船上受累。

船到煙臺的時候,伍道尹親自帶人,坐車到碼頭迎接,所有一塊來出家人,都請下船到公館去休息。

這時,我們幾個人,和諦老已經都下了船;所帶的東西,還留在船上。按出門的規矩來說,無論如何,船上應當留一個人看東西;可是我和仁山法師,誰也不言語,自己都不肯說一定讓誰在船上看東西。後來諦老對這情形看不下去,才發了話:

「嗯—都走了成嗎?船上要留人看東西吧!」

「老法師看留誰好!」仁山法師故意的說。

「嗯—叫戒蓮在船上看著吧!」

說這話時,我和仁山法師,扭過頭去扮一個臉色笑一笑。戒蓮在旁邊站著,像奉到聖旨似的念一句「阿彌陀佛!」本來戒蓮的意思是,無論怎樣難堪,反正是學生和法師之間的事,也沒什麼關係,只要諦老能答應他,這就算成功。現在既然諦老讓他在船上看東西,這無形中也就算默然允許了,這在戒蓮真是求之不得的事!

等我們到了道尹衙門裏,伍道尹把我們幾個人,和徐蔚如居士,都一齊讓在客廳裏,說了一些寒暄話。因為伍道尹在南方時,就皈依諦老法師。

伍道尹的續配夫人,是上海程某人的第二個女兒,她當時有病,沒能出來與諦老見面。

用過了齋,伍道尹和大家在客廳裏坐著談天,先說了一起佛教裏因果的事,隨後伍又談到他太太身上。

諦老也知道伍的夫人是程某人的女兒,程某人在過去做過大官,此時他已死去。他夫人很信佛,還辦了不少的慈善事,在談話之間,諦老忽然想起一段奇聞。

「你知道吧!」諦老對伍道尹這樣問:「近來上海出一段奇聞,差不多人人都知道!」

「我還沒聽說呢!什麼奇怪事!」

這時,我和仁山法師兩個人,都是跟隨諦老的,在這種場合裏,原也沒有參加講話的必要,所以坐在一旁聽他們往下說。

諦老又沈思了半天,像說閒話似的,把這一段新聞,從頭到尾的說出來,事情是這樣的

有一位姓程的程某,是一個官宦人家,家裏很富足。程某在上海故去了,他還有一個太太,念夫心切,自從夫君死了以後,整天哭的要死要活,想要與夫君再見一面。那時候在上海有一個法國人,會「鬼學,」能夠把新死去的鬼魂招來,與家人重行見面談話,一次要一千塊錢。程太太因為家道很富足,化一兩千塊錢也算不了什麼,只要把夫君招來見見面,這就心滿意足了。於是請法國人到了家裏,晚間,在大客廳裏擺好壇,把電燈一熄,法國人就在裏面掐訣念咒,約有一點鐘工夫,電燈完全又開了,但沒見到鬼來。洋人說:

「咳!這個人很難找,在陰間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後來見他在地獄裏,無論怎麼叫他,也叫不出來。」

程太太自從夫君死了以後,心裏疼的吃不下飯,巴不得趕緊把他招來見見面,談談話。誰想出乎意料之外,自己的夫君不但沒來,而且洋人還說他下地獄,程太太聽到這話,不由得怒從心出,火了!

「你這個洋鬼子玩藝兒,真會騙人!」程太太惱憤憤的說:「我丈夫一輩子樂善好施,蓋廟修橋,不升天也就夠冤枉了,為什麼反而下地獄呢?你這不是故意污辱我們嗎?」

就這樣把那個洋人申斥一頓,那位洋人,因為當時不能給他拿出證據來,所以也沒法子辯駁,白受了一頓氣。

程太太氣不過,仍然直叨咕,洋人也實在忍不住了。

「好啦!你如不信的話,如果你另有新死的人,我可以給你找來,作個證明。」

「別人我不要,只要我丈夫!」她仍是氣的要死的樣子說。

程太太,有一位大兒子,剛在窯子裏死了不幾天,說這話時,從旁有人想起程太太的大兒媳婦說:

「大少爺不是剛死了不久嗎?既然他現在能招魂,可以借這機會,叫少奶奶花幾個錢,把大少爺的魂靈招來,一方面可以說說話,一方面還可以證明這件事。」

有人把這話告訴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恐怕程太太不樂意,打算自己花錢,所以先給程太太商量一下,程太太說:

「你們的事情我不問!」

洋人也在旁邊插嘴說:「要願意再作的話,我可以減價算五百元。」

大少奶奶很年輕,男人又剛死過,心裏正在很哀痛的時候,也很想把他招來見見面,說說話,安慰一下自己的心。就是花上五六百塊錢,也算不了一回事。於是就把死者的生辰八字,以及死的日期開好,一切都準備好了以後,洋人重行登壇去作法。

這一次不像上次一樣,登壇不一會工夫,鬼就來了。來的時候,先在棹子底下哭了一頓,以後又說話,他的女人問道:

「你是某人嗎?」

「是!一點不錯。」

「你在陰間怎麼樣?」

「因為我剛死過不久,還在疏散鬼之類,未受拘禁,過幾天恐怕一點名,就要受拘禁了。唉!我在世間的時候,整天花街柳巷,吃喝嫖賭,不做正經,造下這種孽,覺得很對不起你。現在我已經走到了這步田地,也沒辦法,除非你們能做功德念經超度我。在我那件衣服裏,還有一張支票,你可以到銀行取出來,家裏的事,你多費心,要好好照管孩子。」

有人到那件衣服裏找一找,果然在口袋裏有一張支票。這時候在旁邊看的人,又把他的小孩子抱來,故意讓他問:

「你是我父親吧?」

「是!乖孩子,你好好聽你媽媽的話。」

這時,鬼也哭,家裏的人也哭,弄的客廳裏一片哭聲。尤其是他的女人,幾乎哭的不成聲。後來她在極端的悲慟之中,忽然又想起,剛才要請他老太爺的事,又問:

「最初請咱父親,為何不來?」

「聽說他已經到地獄去了。」說這話時,鬼的哭聲更大,程太太在旁邊聽著也沈不住氣,忽然插嘴說:

「你父親一輩子行好作善,重修某隱寺,創修某佛寺,捨茶捨藥,廣作布施,印送經典,他有什麼孽,還得下地獄!」她一邊說,還一邊著急的了不得。

 「我問過他,」鬼對程太太說:「聽說因為我父親原先困窮的時候,在北京做官。有一年正值山西年歲不好,鬧饑饉,皇上派他到山西辦賑濟。國家發了六十萬兩銀子的賑濟款,我父親違法貪污,完全入私囊了,因此餓死了成千成萬的人。後來朝廷又派專使去調查,我父親又行了幾萬兩銀子的賄賂,把這件事情就掩飾過去了。因此,罪孽太大!所以到陰間沒有幾天,就轉到地獄裏去了。」

 「你父親一輩子做的善事也不少哇!就是有罪的話,將功折罪,也不至於下地獄吧!」

 「哪—他的功固然有,究竟抵不過他的罪。有功德將來可以上天去享福,那又是一回事;而現在所欠的這些成千萬的人命債,還得先要來補償。」

 程太太聽到這話,更加火了!

 「既然作善事沒好處,我們還行善作功德幹什麼!趕快!派人到某佛寺,把寺拆掉,把那一些僧人完全趕跑!」

 這一幕中法合演的鬼劇,到這裏算完了。末了,弄得某佛寺,卻內外都不安起來。

 諦老講到這裏,遂問伍道尹:

 「這件事在上海鬧了很多日子,差不多人人都知道。你和程某是至親,究竟他在過去有沒有這回事?」

 伍道尹沈思了半天,吞吞吐吐地,怪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他當時在北京做官的時候,正在窮的難過,這事情不能說一定,大半或者也許有,我不敢說。」

 話講到這裏,也就無人再往下說了。

這時去請諦老的徐文蔚(蔚如)居士也在座,他原先學過密宗,會東密的金輪度世法。在吃過午飯之後,他還特意演習了一次,用一張宣紙釘在牆上,像看圓光似的,找幾個小孩子,在一邊看字。大半他的工夫還未能相應,或者小孩子欠靈活,事實上這次是沒看到字。

究竟我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幹什麼?就是讓大家要相信鬼神決定是有的!地獄也決定有!因果也決定有!但這些事情,都不出乎心。就是十法界依正二報,也不出乎一心。所謂「萬法唯心」,「一切唯心造,」就是這個道理。所以人們無論做什麼事,千萬不要昧了自己的良心,如果昧了良心的話,早晚這因果報應要輪到你身上。例如剛才所說的那件事,西洋人本來是重科學,而他卻能把鬼招來,使鬼痛說他在陰間的事,這不是給因果報應的一個很好的例證嗎?

附錄:大雲月刊第三十期六大偉人名標豬身之奇事。

江蘇鎮江丹陽縣城西門外,謝鎮村,謝詠銘家之豬廄內,有一母豬,於去冬陰曆十一月十三日,(陽歷二月九號)胎生牡豬六隻。背上無毛,足是人足,腹是人腹,全是一樣。尤奇者,每只背上,皆發現青肉皮一塊,凸出三個肉字:一為姓袁的,一為姓盛的,一為姓伍的,一為姓馮的,一為姓李的,一為姓黃的。此係多人目見之事實,教育界中人士,到謝家參觀者有數十人,沿途陸續爭觀者,亦不計其數。現為丹陽城內吳國鑫會員,暫為買下,以備博物家考究。

大光按上面凸出之六個人名字,均為近代赫赫有名之大偉人,這裏不便提起,此段新聞,並曾錄在「世界奇聞錄」中。

(三)入京前後

我們在煙臺,住了一天,接著船開到天津,又從天津坐火車到北京。在北京並沒住廟,因為居士們早已給找好了下處,住在大象煙捲公司。屋子很寬大,每天吃飯的時候,從館子裏包素飯。仁山法師為了戒蓮的事,還故意到諦老那裏去說:

「老法師!戒蓮師已竟跟來咧,你老看叫他自己買著吃?還是跟我們在一塊吃好?」

「嗯—叫他在這裏一塊吃吧!」

「那麼他現在還沒地方住怎麼辦?」

「嗯—叫他跟你們兩人住在一屋還不成嗎?」

經過仁山法師這麼一說,戒蓮才放下心去,他的事這回算妥了。

北京、是中國的古都;也是一個文化重鎮,一進車站,就遠遠望見許多黃琉璃瓦;和綠琉璃瓦;宮殿式的建築。講經的時候,是在江西會館裏,當初是張勳修的,裏面很寬敞,在戲樓上講經,聽的人也很多。諦老白天編講義,晚間講經,因為便於一般公務員聽講。當時有蔣竹莊,(維喬)江味農,(杜)黃少希,(顯琛)聽諦老講說時,隨作筆記,晚上把稿子整理好,第二天再呈給諦老去校正。諦老每次把稿子看完的時候,都是說:

「啊?我昨天還說過這許多話嗎?自己還不知道哩!」最初說這話時,他們都以為諦老是為勉勵後學,自己客氣。後來每次送稿子的時候,諦老總是這樣說,於是他們幾個人就問諦老:

「你老講經的時候,固然稱性而談,那裏有自己說的話,真的就不知道嗎?」

「可不是!我自己講過之後,也不知對裏面的道理,究竟怎樣發揮的。」

這一說,使他們大家更加疑惑起來,於是諦老就把過去講法華經入定的事告訴他們,這才把他們的疑惑解釋開。

因為諦老夙世善根深厚,本是大權示現,乘願再來的人。他在未出家以前,也曾習過醫生,二十歲出家,二十六歲就在平湖,福臻寺替敏曦老法師代座復講。說起話來,口若懸河。二十八歲,在杭州六通寺開大座講法華經,有一天,講到舍利弗授記品,自己寂然入定,默無一言。等出定之後,在舌上生出一朵蓮花來。自此之後,深得語言三昧,一生說法,辯才無礙。這種修持工夫,與專門學習記誦者,絕不相同。所以諦老一生講經,並不是專靠在語言文字裏去學,多仗自己夙慧,和自己禪定的功夫。說到這裏,我希望後來的人,也跟著古德學,不要專在名言文名句上去用功,因為那是浮面的,而不是究竟的。

諦老講完圓覺經後,把蔣竹莊和江味農的筆記,集在一塊,題名圓覺經親聞記,並為之題辭。凡是在那裏聽經的,都有名字,當時編成戊午講經會同緣錄,附在講義後面,因為我也在內,所以經的後面,還有我的一個名字。親聞記和諦老的講義,都由蔣竹莊居士托商務印書館印行。後十二年,(一九二九年)海監徐肇華兄弟,為其祖母生西祝福,發願刻經,請問諦老應刻那種經,諦老讓他刻圓覺經講義親聞記彙編,由蔣竹莊居士任編彙之責,書成名曰「圓覺經講義附親聞記。」雕刻木板,存楊州宛虹橋,眾香庵。不過那時候在北京辦一個講經法會很困難,各廟都不歡迎。據佛教會登記調查,全北京城,大小有一千一百多處廟,在這麼多廟子裏,沒有一處請法師講經的,而且聽經的時候,他們連聽都不聽。因為清朝以來,北京的舊風氣,都是以經懺交際為主,如果能對經懺佛事拿得起來,再能交上某督撫,某提督,或王爺,就成功了。所以他們的生活都很舒服,而卻沒有人發心出來宏法。這也難怪,因為在過去,舊風氣不開通,很少有人提倡,一般人也不知道這講經的好處。近幾年來,幸而有居士們發心,提倡辦講經法會,使一般人也聞聞佛法,種點善根。

那時候,慈舟法師,還在各處掛搭當參學,每天也跟諦老去聽經。他最初住在南城外龍泉寺,距江西會館很遠。晚上聽過經回寺,寺裏已竟關門,和他同住的人們,都不滿意他去聽經,所以到時候門都叫不開。後來他便遷到城內,關帝廟去住。

講經期間,諦老病了一次,由仁山法師代座。因為我過去對醫道研究過,就給諦老看病開方子,吃幾劑藥過幾天就好了。那時正趕北京的乩壇很盛,有一位姓白的白城隍,在西城琉璃胡同,錢宅降壇,自言每天到法會去聽經,其中有聽不懂的地方,擬請諦老親自到壇上問一問,談一談。起初諦老去不去還在猶豫,若以我的意見,那都是外道門,可以不去。但仁山法師以好奇的心理,無論如何要慫恿諦老去。我在諦老跟前,得算資格淺的人,戒蓮更不用提,最後也沒攔擋住,諦老就去了。

到那裏,在乩壇裏用乩筆與諦老談話,非常客氣,一見面把諦老讚揚了一頓,並自稱每天晚上率領很多鬼魂去聽經,維護道場。其中已有很多鬼魂,聞經聽法,受到度化。後來又陳述他部下那些業障重的餓鬼之苦,問救濟之法,諦老說:

「每年七月十五,觀宗寺辦盂蘭盆法會,晚上放焰口,用觀想力量,救拔一切餓鬼,不知能遠及北方否?」

白城隍聽到這話很歡喜!很感謝!說是諦老的觀想力量,很相應,一定能達到。

白城隍臨壇講話之後,不一會,關聖帝君又臨壇,因為他的神力大,恐怕扶乩的人撐不住,說話的時候,讓白城隍從中傳達。他也很客氣,稱諦老為先進,諦老不敢當,也稱他為先進。彼此客氣的談了一會話,隨後又談到他在玉泉山顯聖,和他顯神通修廟的事,末了關聖帝君還對諦老說:

「以後不論在何處講經辦道場,都要去擁護……」

不一會,周將軍(倉)也臨壇,他開首就問:

「我自從東吳遇難之後,每過七天身上就痛苦一次,能不能想一個好的法子把我這痛苦來解除?」

諦老答復他的意思大概是說:

「這是由妄想而成,若能以定的工夫,把妄想滌除,再能常發慚愧心,發懺悔心,把自己的夙現業完全懺淨,這樣痛苦自然會消滅了。」說完這話,還與他受戒說法,徐蔚如居士,把這事記成一本「顯感利冥錄」行世。

北京人,向來對於宗教觀念很深!無論做官的,為民的,差不多都有一種宗教信仰。這樣一來,諦老既被乩壇的,關聖帝君,周將軍,白城隍等稱讚一番,於是他的身價,和整個佛教的地位,馬上就升高起來,增加了多少倍!同時對一般人的佛學信仰,也益發堅強起來,興盛起來。所以在講經期間,除有很多居士,爭著歸依諦老外,而一般士大夫階級,上至部長督辦,下至科長科員等,莫不以歸依諦老為榮。每逢說歸依的時候,都跪滿堂滿院子,後來還有跟諦老受五戒的,受菩薩戒的。

 在受五戒和受菩薩戒時,事前要按照一定的儀式先演禮。仁山法師對這些事,並不很熟悉,我是新受過戒更不懂。獨有戒蓮,他們山上的規矩,是南方有名的律下門庭,差不多半年就要傳一次戒。所以他對於說三皈五戒這些規矩,特別熟。這時戒蓮有用了,諦老才知道戒蓮跟來沒白跟。每次傳戒說皈依演禮的時候,都是戒蓮當頭單引禮,仁山法師當二單引禮,我在末後當個小引禮。這時戒蓮確乎比我們有用的多,不然的話,一些受皈依戒的人,完全都是有身份的,弄得參差不齊,沒有一點儀式,還得讓諦老倒架子。不過提起戒蓮來,從請求隨來一直到演戒禮,前前後後,因因果果,說起來真像一段笑話。

(四)北京佛教的一瞥

北京佛教,統計起來,雖有一千多處廟;但因為宗派的關係;和有南北方的不同,所以不能夠團結合作。尤其自清朝以來,各廟有身份的出家人,差不多都和官府打交道,所謂:「名僧風格,酷肖俗流。」把自己本分的事—佛法,都關在門裏邊,沒人去問。久而久之,把自己和整個佛教的價值也都忘掉,弘揚佛法的事,就沒人去辦了。加以南北方派系的不同,往往意見不一,互相歧視,對於弘法事業上,甲方不去辦,而乙方也就不去弘,如果甲方不去,而乙方強出頭的話,這在派系上,立場上,就未免有些「蓋場」。這樣一來,對闡揚佛法事,誰也不去過問。佛法在當時凋敝的情形和原因,已經到了這步田地。雖然有人出頭來辦一個講經法會,他們縱不歧視,至少也是漠不關心。

在當時,凡是賢首宗一家的,多是北方派,他們的廟頭很多,但像一盤散沙,不能團結。還有和寶華山老律堂一派的,如廣濟寺,廣慧寺,法源寺等:這幾家多是南派的人,他們對本身來說,在表面上,總還算過得去。那時廣慧寺住持,是省三和尚,江蘇人,脾氣很好。他的法子榮城師,也是南方人,想在廣慧寺接省三和尚的座,他們同宗本家,都不同意。但省三和尚不顧一切,硬傳法,硬送座,在送座的那一天,給他們同宗,一家一張貼子,還請去很多居士作證明。他們本家的人,因為不同意,所以都沒去;由此可見他們的意見分歧!

記得有一次,我們幾個人,隨同諦老,參加某一個送座典禮,特意給預備的素齋。席間還看見出家人,搭著紅祖衣與居士去拜座。(此風隨了佛學程度刻在北方已息;但在江南一帶,尚常見有僧人與在家人頓首為禮的。)這事情在俗家來說,是應當的,在出家人來說,就不應當了。當場弄得一般信佛居士,四座皆驚,舉措莫知。諦老因為礙於主人臉面關係,也不好當場去說,只是自己覺得難為情,臉上紅得一陣陣的出火。在北京當時有這麼一句話,「在京的和尚出京的官。」這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因為京裏的出家人,和權貴們走的太密切。基於這種原因,有的出家人,把自己的身份都失掉了。

本來按佛制,出家人無論在什麼場合裏,都不能拜俗。在帝制時代,皇上也照樣不拜。皇上為了尊法,為了種福,還得給出家人行反拜禮。客氣的時候,頂多給他合掌,欠身還禮。不客氣時,則正身端坐,心存觀想,受其膜拜。明白這種禮的人,就是皇上也不失身份,出家人也不倒架子。例如現在的錫蘭、暹羅、緬甸、蒙古、等國,都是出家人受拜不還禮;尤其在印度的出家人,不論國王大臣,在某一種場合裏相遇,他要給出家人頂禮時,總要威威不動的受他的禮,如果稽首還禮,他就瞧不起你,同時他也以為出家人瞧不起他,馬上就把你出家的資格吊銷。

因為他給出家人頂禮,並不是為了出家人這一個人,若論人的話,根本就給他們國王大臣;以及一些有身份的人,談不上話。他為的是你具足僧像,能夠傳持佛法,敬僧就是敬佛,也就是敬法。佛雖已入滅,還有僧來傳續他的大法。後世的人,可以從敬僧上,種下出世之福。所以一般在俗的人,並不是白對一個普通凡人頂禮;而是為的自己修福,供養三寶。如果出家人,不受他們的禮拜,反而去拜俗的話,這不單教他們修不了福,而且倒讓他們造罪了。

在清朝康熙時候,因為還禮不還禮的事,還鬧了一個很大的笑話。因為清朝的皇帝,差不多都信佛,並且對喇嘛教密宗信的很懇切。

有一次康熙皇帝到熱河去,跟他去保駕的有一位姓白的白將軍,是漢人。他雖是忠心耿耿的報國,但是對於佛法一點也不明白,也不相信。

康熙皇帝到了熱河,照例要先到喇嘛廟去拜活佛,這拜佛的儀式,是活佛在法座上端坐,皇上在下面恭而敬之的行跪拜禮。當康熙皇帝拜的時候,跟他去的白將軍在一旁守護著,他看皇帝拜的時候,活佛在上面端坐,威威不動,眼皮也不翻,也不還禮,不覺怒從中來,真是豈有此理!忽然跑到法座上,抽出腰刀來,把活佛的腦瓜子砍掉了!弄得屍橫寶座,血濺法衣。這一鬧不要緊,所有喇嘛都炸了,於是把大廟圍起來,把康熙皇帝劫持著,幾乎也把他殺掉。全蒙古人聽說這事,也馬上出兵要反。

在劫持康熙皇帝時的要求,就是要白將軍與活佛償命,白將軍說:

「什麼是活佛!他不過是領袖而已,我們的主子給他行禮時,磕了這麼些頭,他連動也不動,睬也不睬,得算連人情都不通,這還叫活佛嗎?他既然是活佛,還會被凡人殺死嗎?我絕不相信他是活佛!」

「事不能這樣說!他是我們的領袖;也是我們尊稱的活佛,我們多少年來都是這樣。你信不信佛沒關係,你不信我們信,你不能因為你不信佛,就把我們的活佛殺死!」

橫說豎說,在喇嘛方面是讓不過去,無論如何得要白將軍抵命,蒙古政府,馬上要出兵造反。白將軍看事不好,恐怕連累了自己的主上,這才答應與活佛抵命。他本是康熙皇帝的愛將,當然不忍殺他,但事情迫到這裏,又不能不殺。後來康熙皇帝一邊哭著,一邊才把他斬首。

此後,康熙皇帝回北京,白的靈魂不散,仍然跟著康熙皇帝一塊走。到了半道康熙皇帝忽然想起白將軍來,很難過的,不禁一邊擦眼淚,一邊說:

「白愛卿啊?你去時一同去,來時不同來。」

這時忽聽旁邊有人答話說:

「臣雖已死,仍在保駕回京!」

康熙皇帝聽到這話,不禁毛髮俱豎,打了一個寒顫!

十法界中有鬼道,鬧鬼一回事,在我們人間來說,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這是什麼緣故呢?原因是年輕人血氣方剛,意志堅強,偶而遇到不合理的事,致於橫死,他的冤魂仍是不散。普通人有三魂七魄,死過之後,他的業力發現,末了還有一個守屍魄,戀守著屍首不肯走。這就是人們一生的貪心太大,我執太深的緣故。(當然也不儘然。)歲數大的人,臨終的時候,不是橫死,就輕易見不到鬧鬼的事。例如:一堆正在燃燒得很旺的火,忽從上面澆一瓢水,火雖已滅,而它的餘灰中,仍然有熱性,並且還吱啦吱啦的響。如果是燃盡的餘灰,內中沒很多熱性,再澆上點水,就更顯得涼了。這比如一個氣魄極度衰弱的人,氣息奄奄死過了之後,再也出不了很兇險鬧鬼的事。

上面的事,都是從出家人受拜不還禮引出來的,這雖是題外的閒話,大家也應當知道。

閒話擱起。再說那家送座的,頭一天送座之後,他們本宗的祖師像,在另一個寺裏供著,第二天照例要拜祖,同宗的人不許可,托人通融,才得允許。那時候廣濟寺還很荒涼,不像現在那麼整齊。悟然老和尚是北方人,已竟退居,即由現明和尚任住持。他是湖南人,作事很有見地,有本領。論知識,論應酬,都能高人一籌。他一生對佛法供獻頗多,講經期間,他曾邀諦老吃一回飯,我們幾個隨從的人,也一同跟去。這在當時的各寺來說,得算別具智眼,和出人頭地的事。

一九四一年,現明和尚圓寂,正趕我在北京,預備發龕期間,還請我到廣濟寺講一期經,末了我又給現明和尚舉火荼毗。

上面的話,說起來好像談論人的是非,其實我並不是專門來說是非,是為的說明那時的北方佛法,已經不容易往外宏揚。第一是因為有派系鬧意見;第二是太散漫,不團結。雖然出家人以宏法為家務,而時勢趕的,把自己的本分事業都忽略過去,就是有了宏揚佛法的法師,而人們並不歡迎。就拿整個北京來說,有一千一百多處廟,大叢林七十幾處,才不過有幾處歡迎諦老法師,可見當時宏揚佛法之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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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8/9 上午 09:5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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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宗第四十四代倓虛大師傳略(影塵回憶錄)

第九章 觀宗學社二年

(一)觀宗學社改組前後

        我隨同諦老,由春間三月天到北京,在路上來回還耽誤了很多日子,到了七月間,一部圓覺經講圓滿了,馬上又準備回寧波觀宗寺。

        在臨走之前,有交通部長葉恭綽居士,還有鐵路督辦蒯若木居士,他們兩個人,對弘揚佛法上很關心,看到諦老已經這麼大歲數;同時也因為北方佛法不振興,勸諦老培植人材,繼續弘法志願,打算留諦老在北京,辦一個佛學院。

        諦老,對辦佛學院的心很切,就是自己力量薄弱達不到。過去在南京辦一處僧師範學校,因為經費拮据,遂告停頓。後來回到觀宗寺,自己又勉勉強強的立一個研究社。這一次,他們幾個居士,又留諦老在北京辦學。預備將來宏揚北方佛法。諦老當時因為觀宗寺的工程未修完,還得繼續去修;同時,還因為過去在南方有幾位居士很熱心,親自拿錢來辦佛學院,不想過一年多,心就涼了!找誰拿錢誰也不出頭,也找不到,末了還是自己為難,因為第一次上過這種當,所以後來遇到這樣事,就不敢輕易接受。

        諦老把這種意思給他們大家一說,蒯若木居士首先回答諦老說:

       「莫作同樣看待,如果你老不放心的話,我們可以先拿錢!」

        於是葉部長和蒯督辦,他們每人先拿出一千塊錢的現大洋,其他居士,隨便樂捐,諦老這才接受辦學的事,專門研究佛經;並且把學校附設在觀宗寺,不在北京。

        諦老從北京回寧波後,就籌畫辦學的事。把原先的研究社,改組為觀宗學社,(並沒立案)學生有從原先研究班裏挑出來的,也有後去的。分正預兩科,正科二十名,預科二十名,一共四十幾個人,我在正科裏。那時候禪定和尚已經在上海留雲寺退居,四十六歲又到觀宗寺當學生,我們兩個人相處甚好,我也很敬佩他;還有仁山、(以後在那裏當監學)妙真、我們相處都不錯。雖然與寶靜住同寮;但是我們的交情就稍差,原因是他年紀輕,才二十多歲,可是他很好學,天資也不錯。

        上學期的功課是十不二門,所以下學期還是接講十不二門。把十不二門講完之後,又接講教觀綱宗,第二年(一九一九年)上半年講法華經,後半年講法華玄義。

        南方氣候,比北方熱的厲害!蚊子也多,我住的那個寮房,在樓上,往往夜間熱的睡不著覺。到了暑假,諦老要考試,說實在話,我感覺到諦老雖然對教義;和經中大義很精通;但是他對教授法上,還沒體驗到很好,考的時候,講多少就考多少,也不論範圍大小,都是挨個的問一問,向來也不作文。

        天氣已經熱的夠厲害!再憋到屋子裏死用工,這實在受不了!所以我和禪定和尚,因為歲數較大,對用工方面很從容,也不死板板的去幹。可是我們班裏的那十八位同學不然,心裏好勝,愛要好,大熱的天氣,都悶在房子裏硬幹!我和禪定和尚說:

      「我從很遠的跑到南方來學教,用工固然要用工,但要量各人的力量,要有節制,這次還犯不上為了考第一去玩命!我預備把我這堆老骨頭,還得叫它回北方呢。」

        禪定和尚,認為我這話很對,所以我們兩個人,對用工上就很鬆散。我們同去的北方人淨玉師,他歲數很年輕,書還不如我念的多,天資也很平常,一聽要考,自己又好面子,馬上就加緊的日夜用工;還有跟靜修法師不睦的那位道同學,他是南方人,更好勝!也不顧自己的身體撐住撐不住,整天的悶到屋子裏幹。到考試完了之後,張出榜來,常惺法師考第一,仁山法師考第二,顯陰(諦老徒弟)考第三,淨玉法師費了很大勁考了個第十一,那位與靜修法師不睦的同學考第六,我整天隨隨便便的沒十分用工考了個第十三名。

        我和淨玉師是戒兄弟,又同是北方人,在一塊無話不說,等貼出榜來之後,我對淨玉師說:

      「戒兄!恭喜你!考了個第十一名,這很好;不過我們兩個人是戒兄弟,無話不談,若以儒學底子來說,你未見得比上我;可是這一次考的時候,你考上在我頭前,這可見你用工有成績。不過我看你用工有點過勁,因為我過去對醫學也曾研究過,看你的氣色,將來內裏必定要受傷,我因為歲數已大,也不想在觀宗寺出風頭,露臉面。我說句關照你的話,希望你以後用工要有節制。不是有這麼兩句話麼:『用工不忘健康,健康方得用工。』因為你過去對用腦筋,用思想,並沒鍛煉過,乍然使勁硬用,必定要出毛病;譬如一個通水溝,水在這一個地方流慣了,溜也暢通了,水來了,很順當的就淌過去,如果是不通的水道,水來的很緊,水溜就不能順利,這樣水來之後,必定有壅塞,有壅塞水就散漫。人的思想也是這樣,已往沒有訓練過,偶爾使勁硬用,日久之後,不鬧肺癰吐血,就要患心疼的病,或者精神衰弱,夜間失眠,這是一定的道理,不知我說這話你以為如何?」

      「可不是!」淨玉說:「我現在心疼,晚間睡不著覺,一閉眼睛,經的正文,和一些亂七八糟的科目,都擺在我的眼前,弄得不看不成。」

        本來,我知道他的精神有限,聰明也有限,用過勁一定要受傷。果不然到了第三年,累的病重吐血,後至一九二二年至觀音閣,在仁山法師的小廟內病故。因為他用工很純,諦老聽說疼的心裏很難過,直吊淚惋惜!

        前年有一位靜安法師,(前說過)累的吐血,告假走了,從此不敢再用工。當學生的,在學校裏研究經文教理,固然須要下苦工;然而需要善用,不能把自己的色殼子累壞,如果累壞的話,學好也沒用了。所以我每逢看經的時候,只要心一跳,馬上就合上本去休息,休息一會再去看,這叫做用工會調合,如果不會調合的話,把自己挺好的一份才器都作踐了!

(二)由看病而生的感觸

        暑假考試完了之後,道同學考了個第六名,他洋洋得意的很喜歡!可是他累的得了肺炎,整個的肺臃腫,爛得吐膿吐血,整天疼的嗷嗷叫喚。我們兩人在同學感情方面還算不錯,我到寮房裏去看他,給他開個方子吃幾劑藥。因為他的肺已經腫得大勁,輕易不容易好,所以也沒見效。後來把他送醫院去,過一個禮拜,醫院也看他病得太厲害!沒法治,又用病床子把他抬回來,想往宿舍裏送,大夥同學都恐怕他這肺病傳染,不樂意,就把他擱在院子裏。

        本來出家人有病,應當入如意寮去調養;可是如意寮內,差不多進去十個人,就有九個人不活。原因是湯藥無人問,飲食無人照應,自己有幾個相好的人去問問,也濟不了什麼事。自己一著急,一苦惱,往往病勢會更加沈重起來!道同學知道進了如意寮就沒好事,自己很害怕,倒不如在大宿舍裏,同學們隨時隨地都可以照應照應;所以他哭叫的不願往如意寮去。

         在院子裏擱了半天,他個人要死要活的直喳呼!因為他平素性格單調,與大眾沒有一個相近的,同學們又都怕他往屋裏去,受傳染病,也沒人理他。後來有一位外寮的老修行,岫松師,他是山東人,性情豪俠直爽,很講義氣,看到同學們都不問他的事,就有點抱不平的樣子說:

      「嚇!你們還學教當法師哩!連這麼一點慈悲心都沒有,好啦!把他抬到我寮房去吧!」說著他就回到祖師堂裏,收拾了自己的衣單;因為他在祖師堂當香燈,南方廟房子多,差不多只要有個執事名字,就自己住一個單寮房。

        不過他那間房子很窄狹,搭不開兩個鋪,晚間岫松師自己在一邊坐著侍候他,讓道同學在他的單上睡,並照應他吃飯喝水,煎藥等。他住的那個寮房,正在我們住的樓下邊,樓板的縫子很大,差不多在說話的時候,大小聲音,都能聽得很清楚;而且他那種氣味都能嗅得著。

        道同學進了岫松師寮房之後,同學們也有去看他的,說些安慰他的話;也有送幾個錢的,預備零用。下晚殿后,諦老到祖師堂去看他,時間已竟黑漆漆的,看不很清楚,道同學一聽腳步響,多遠就知道諦老去了,馬上就放大了嗓音,使勁高呼:

       「地藏菩薩來咧!老法師呀—你快想個辦法救救我吧!」

       「嗯——你好好念佛求往生吧!」

       「啊?老法師呀!我還有弘法願未滿,並且我現在氣虛,已竟無精神念啦!」

        其實,他並不是無精神念,就是因弘法願還未滿,想再多活幾年,如果真的無精神念佛的話,也就沒這麼大勁喳呼,使得多遠都能聽的見。諦老也明白他的意思,就又告訴他說:

       「不要再說閒話,好好提起正念來念佛,出家人若能了脫生死,死不足慮,省得在這個五濁惡世受苦,你如果沒氣力念的話,可以在心裏默念,死後一定能往生。」說著老法師就往外走。

       「啊?老法師!我心已亂,念佛也念不下去!」

       「哼!」老法師生氣的樣子「外道種子!」說這話時,已經邁步出門口去了。

        待一會,我也到寮房去看他,形色憔悴,面黃肌瘦,病勢很厲害!我進去說了些鎮靜他安慰他的話,這時他的態度和神色稍微沈靜些,聲音很低的對我說:

       「老法師叫我念佛求往生,唉!我現在已竟沒有心勁念,請你給開個藥方治一治吧!」說著把眼閉上。像很沮喪的樣子。接著我也說:

       「這病已竟厲害到這種程度,我治不好;但是我有一個好法子能救你。」

       「什麼法!」他因為想快好病,所以很急切的問。

      「這個法你也知道,不過你因為病的很厲害,把它忘了,如果你發起至誠心來念觀世音菩薩聖號,自然就感應獲救了。」

        在他的心理,以為念佛求往生,自己心裏並沒十分把握,倒不如念觀音菩薩求活吧!病好之後,還可以多活幾年以滿弘法之願。人都是凡夫境界,貪生怕死的心大,經過我這麼一提醒,他忽地想起來說:

        「對!對!對!我念!我念!」

        說完這話我就走了,我和寶靜,妙真兩法師,住在他那個寮房的樓上層,在樓板縫裏也可以瞧見他,晚上聽他放開了嗓,一個勁直喊「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弄得滿院子的人,差不多都能聽的見。那時,他已竟八天沒吃飯,白天還常常吐膿吐血。

        真是有感必有應,夜間,我們三個人在樓上已竟睡醒了覺,還聽道同學一面唉聲歎氣,一邊還念他的「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念了一會,忽然停住聲不念了,又待了一會,只聽他像很清醒的樣子說:

      「岫松師呀!我的病馬上就要好了,剛才我看來一個挺大歲數的老太太,手裏拿一個桃叫我吃,我吃下去之後,覺得嘴裏很清香,心裏也很痛快!不一會就醒了,現在心裏也不難受了。」

       「可不是!」岫松師說:「剛才我也似乎看見有位老太太到這兒來,想必你誠心念觀音菩薩念的有感應了吧!」

       「唉!」道同學又央告似的說:「岫松師呀!你真是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你老看我怎麼辦?我的病現在雖然好了;可是我已經八天沒吃飯,現在覺得肚裏有點餓,想喝點稀粥,你老去給我做一點吧,不然病剛剛好了,再餓壞了怎麼辦!」

        這時候,天已經半夜多,各寮的人都睡覺了。這事情如果在小廟裏,或俗人的家庭方面還容易辦;因為都是自己家裏人,種種東西都現成。出家人住常住的就不然,當清眾的作不了主,要什麼東西都要經過庫房;可是這時候庫房裏和廚房裏都閂上門睡覺了,如果去做的話,還得去叫門要鑰匙,費挺大的事,這事要換別人他絕不答應去做。不過岫松師因為他是山東人,又是老修行,凡是山東人都性情豪爽,經不住幾句客氣話,只要是與人有利,講義氣的事,就是多為難也去辦。

        雖然他起初聽到道同學的話,還有些猶猶豫豫的,後來一想—可不是,他病剛好,要吃東西,別再餓著,那裏不是行方便救人。於是岫松師就去庫房叫門要米,臨走的時候,道同學囑咐岫松師,做粥的時候,要洗洗手,必須洗四遍,並且對這話千萬的囑咐了又囑咐。岫松師說:

      「洗一遍或兩遍還不成嗎?幹嗎還必定洗四遍!」

      「唉!叫你洗四遍你就洗四遍好了,這點事還辦不到嗎?」說這話他像很著急。

        本來,有病的人,有個謬脾氣,難伺候,岫松師也不懂得侍侯病人的規矩要有耐煩心,其實當他叫洗四遍手的時候,岫松師能夠順口答應他也就沒事了,究竟做飯的時候洗幾遍,他還能知道嗎?不過因為岫松師是個直性人,他偏不說洗四遍,所以弄得道同學才不高興。後來岫松師看他很著急,也就佯自答應了。

        去做飯的時候,連叫門加升火,費了挺大勁,差不多有兩個鐘頭工夫,把飯煮熟了。雖然是黑燈瞎火,岫松師很耐煩,想的很周到,臨給他送粥來,還帶來一碟鹹菜。道同學,端起碗來,臨要喝粥的時候又問:

       「你洗過手嗎?」

       「我洗咧!」

       「洗幾遍?」

       「洗兩遍!」岫松師一點也不瞞藏,實實在在地說出來了。     

       「叫你洗四遍,你為什麼洗兩遍!」道同學悻悻然生氣了;然而岫松師很忠誠,並沒再言語。道同學一邊喝稀粥,一邊掉眼淚啜泣著說:

       「唉!我的命運不好哇!假若我有個好徒弟徒孫在跟前,叫他洗幾遍,他就洗幾遍。」

        岫松師山東人,本來很仗義很豪俠,一聽這話禁不住火了!

       「你這人太不通情理!你病的很厲害,誰都不要你,我叫你搬到寮房裏來伺侯你,你反罵我,明天你趕緊走吧……」

         道同學一邊喝粥,一邊掉眼淚,岫松師在旁邊直嘟囔,到天明,他還是放不下。我們幾個同寮的在樓上,把這事聽的很清楚,妙真法師,禁不住笑了。後來我們又找幾個同學,到他寮房裏,把岫松師解勸了一頓。大家都說:

      「岫松師,請你原諒他吧!因為他有病,心裏著急,或者說話失檢點,差不多人都這樣,你既然最初發心照應他,就請你好事做到底,千萬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從此以後,他的病才漫漫好起來,從夏天,一直到第二年的春天,才能夠出屋,可見他的病,已竟到相當程度。幸而他年紀輕,才不過三十多歲,如果年歲大的話,就不容易好了。

        當時我看到出家人生病的苦況,心裏很有點感觸!因為出家人,割愛辭親,南參北學,無論到什麼地方,都是住到十方叢林裏。一個人赤條條無牽掛,對於衣食住方面,都是由常住想法來解決,這個不用自己犯愁。惟獨到了有病的時候,這最感覺苦惱,如果在某一個地方,住的時間久,有幾個比較知己的同參道友在跟前,能隨時隨地的照應照應,自己手裏再有幾個衣單錢,這樣心裏還痛快一點;如果剛住一個地方,新來乍到,舉目無親,自己病的很厲害,又沒有錢吃藥,想吃點什麼東西也沒人問,這樣心裏一著急,病就更厲害,病癒厲害,心裏也愈苦惱,漸漸由生理變化;而起了心理的變化,這樣病就不容易好了。俗話說:「身病好治,心病難痊。」人心要有了病,確乎是不容易治!平素人緣好的人,還能有人問,人緣不好的,誰也不願理,這事情出家在家都是一樣。不是有這麼兩句話嗎?「未成佛道,先結人緣。」尤其當法師的,沒有人緣,講出法來也不投機。常見一些人,有一點小的本領;卻有天大的脾氣!弄得脾氣比本領大,性格孤調,一點人緣也不結,與誰也合不在一塊!這樣人有了病,往往沒人去問。所以當時我看到出家人生病的苦況,和一般「冷酷無情」的光景,心裏很有點感觸!知道出家人其他都不以為苦,惟獨在自己生死未了之前,以有病為最苦。當時我曾在心裏發一個願—如果將來我要建立一個修行地方的話,決定在廟裏設一個小藥房,由常住拿錢,專備十方師傅們有病苦的時候,能夠吃藥方便。所以自湛山佛學院開辦以來,就先立一個小藥房,首由中央銀行眭行長施藥費六十元,買普通應用的藥,不足者,由常住拿錢預備下;或我自己所得的供養錢,也湊一點在裏面,有了什麼病的時候,我還可以看看,開個藥方。這樣在出家人修道方面來說,能夠四緣—飲食、衣服、臥具、湯藥、—具足,就方便的多了。這雖然算不了什麼大的慈悲;可是,師傅們生病的時候,省下了若干的醫藥費,還減去不少的苦惱。八福田中,伺侯病人為第一福田,希望後來諸位法師,能夠自己住持一個地方的時候,也要對這事情特別注意!平素同學們有病,也要先結人緣,多關照一些。

        佛在世時,為了僧人有病,在戒律裏面,對看病、養病、送終、埋葬、都制訂有很詳細的規則,可惜後人都不遵照實行。

         有一次佛看見一個比丘,病得很厲害!一個人躺在那裏;也沒人理他。佛問他:「你為什麼有病,一個人躺在這裏也沒人理你?」病比丘說:「因為我平素很懶,別人有病我沒耐煩心去看護別人,所以我有了病也沒人來看護我。」當時佛看他很可憐說:「好啦!你不要怕!我來看護你。」於是佛親自給他打水沐浴,洗除大小便各種不淨,又給他打掃出來一間屋子,安好床鋪,讓他躺在那裏,自己委曲宛轉;很耐心的服侍他。(見戒因緣經;及慈恩法師傳。)

        從此佛便立下了規矩,遇有僧人生病時,應有和尚、同和尚、阿𣁋黎、同阿𣁋黎、弟子從親至疏,次第輪流擔任看病工作。假使病人沒有這些有關係人的話,要在大眾僧中派出人來擔任看病工作,若不肯幹的,便犯吉羅罪,受大眾呵斥!假使沒有比丘、沙彌、優婆塞時,便由比丘尼、式叉摩那女、沙彌尼、優婆夷、來擔任看護病人工作。可是她們看病人時,不應觸比丘身。佛並勸大眾,應當自動發心照顧病人,慰問病人,能隨順佛語,供養病人,也就等於供養佛。不但同住的人有了病應互相照顧,就是在半道上;或車上船上遇到人生病,也應當在可能範圍內,儘量予以服侍照顧。

        關於這些意思,散見於諸部律中,我因不是專門研究律的人,也記不很詳細,偶爾想起來,也只是說一個大概。關於埋葬的事,在善見律中說:除為觀無常故,不得送白衣喪。若手執母屍,殯殮無罪。

        又這一年,諦老法師到慈溪縣,五磊山寺傳戒,我奉諦老命到天津清修院,代替清池和尚,他亦到五磊山去傳戒當教授,等戒期圓滿,清池和尚回天津,我又從天津返回寧波觀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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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離開觀宗寺以後

(一)蕭寺話別懷舊緒

一九一九年,禪定和尚在觀宗寺接座,前後連任了五年方丈。從一九一九年春天,就幫同諦老監修觀宗寺工程,直到一九二0年秋天,才大概修得告一段落。

這一年春天,諦老曾到溫州頭陀寺去傳戒,回來之後就生病,以直到秋天才見好。但身體並沒有完全復原,學校的課程,講法華玄義,由監學法師代講。他講的時候,也不發揮文外的義理,只就字面上念一念正文,同學們大多不高興。

禪定和尚,看觀宗寺工程已經修得告一段落,諦老有病,也不能講經,住在觀宗寺,徒耽誤自己的光陰。同時他看到觀宗寺什麼也不缺,只缺一部藏經,因此他想在他這一任方丈之內,給觀宗寺請一部藏經,做一個紀念,借這請藏經的機會,還可以到他方參觀參觀。主義拿定之後,把這些情形都告訴了我,想教我跟他一塊去。當時我也因為在觀宗寺已經住了三年,想借此機會,跟他到各地參參方。可是,恐怕到諦老那裏告假的時候不好說,因為諦老對北方學人;尤其對我,很重視,巴不得造就出幾個北方人材來,到北方,宏揚北地的佛法,因此見到北方去的學人,就特別親熱。這樣以來,假就不好告了,尤其平素一點事沒有;就想告假走,這更是不許可。

後來禪定和尚對我說:

「你無緣無故的告假走,諦老當然不許可,你可以拿你的師叔有病為借詞,就說讓你趕緊回去,這不就成功了嗎?」

話雖這樣說,如果沒有正式的憑據,到諦老那裏也是辦不妥。後來我找一個舊信皮,寫了一封假信,裝在裏面,說我師叔病的很厲害!讓我趕緊回去。拿這樣信,到了諦老跟前,把這情形一說,又把那封假信交給諦老看了看,想暫告假走,諦老發出一種很鄭重的聲音說:

「嗯—不成!出家人為的了生死在外邊參學要緊!死是小事,如果你師叔該死的話,你回去也替不了他,不該死的話,你不回去,他也死不了。」

聽這話,我知道諦老是不准假,也不敢再勉強。沈一會我又對諦老說:

「我還有很多衣單錢,在我師叔那裏存著,如果我不回去的話,我師叔死了之後,我的錢也都沒了。」

諦老聽了我這話,又沈思了半天才許可。接著問我告多少日子的假,當時我預備告一個月,諦老說:

「早去早回,用不了一個月,准你二十天吧!」

這樣我算告下假來了,其實,我去告假走之前,已經把衣單捆好運出去。單上只剩一個小破帳子,臨走的時候,給監學(仁山)法師告辭,他以為我是溜單走的,一邊笑著,一邊問我:

「你告下假來了嗎?」

「告下來咧!老法師准我二十天!」說著,我在人叢裏走出來,離開觀宗寺門口,雇一輛轎子到碼頭,上了江輪。

我在一九一七年九月間到觀宗寺,到一九二0年九月間,整整是三個年頭了。這裏是我的僧格鑄造處—受戒—也是我法身慧命養成所—學教參禪—諦老對我的慈愛,諄諄教誨,同學對我的歡洽,濟濟一堂,使我「低徊留之」不忍去。所以我在邁步離開觀宗寺門口的時候,走一會就回頭看一看;走一會就回頭看一看,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總是有些眷戀不捨的樣子。不過那時候因為我已經四十多歲的年紀,自己出家的目的,是想把自己生死的事辦一辦,學教是次要的事。但並非不願意學,也並不是以為自己的法師資格已經學成;而是不願拘泥在這上邊。像我這麼大年紀,先學幾年教,嗣後一邊學一邊修就可以了,不然我也不忍離開觀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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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宗第四十四代倓虛大師傳略(影塵回憶錄)

第十一章 井陘弘法第一聲

(一)抱愧得很

        出家人,當一個法師,說起來也很不容易。第一必須與眾生有緣,講出話來能契理契機,人們都愛聽,聽了之後,也容易接受。同時,講法的因緣,和聽法的因緣兩下要同時成熟。不然,兩下裏因緣不成熟,中間就生阻礙了。過去,印光老法師,他頭一次在上海講法說開示。頭一天,法會很盛,聽經的人也很多。第二天比頭一天就少,第三天比第二天更少。末了一天比一天少,一天比一天少,印光老法師的名望、德行、學問在各方面都很讓人仰望;欽佩。然而,聽經的人,卻一天比一天少。後來考查這原因,並不是聽經的人不願意去聽,而是聽經的人;從本心裏很樂意去聽。但到了聽經的時候,便遇到要緊的事,必需在這時候去辦,這樣就把聽經的時間耽誤過去了。後來印老聽說這事,就發願,從此之後,不講經,不在大眾之中講開示。這就是因為聽法的「因緣」不成熟的關係,因此印老一生用書信開示人的時候多。平素除少數弟子們到關房裏請開示外,他不願蒞臨大眾場合裏,說長時間的開示。所以說當法師的;第一必先與眾生有緣。有了緣,無論說好說歹,都樂意聽,也能接受;沒有緣,讓你說的天花亂墜,他總是漠不關心,這事情,在普通人情中說話的時候,都能體會得出來。

         第二要有學問,這是當法師必需具備的一個條件。無論世出世間的學問都要有,不然說出話來,一則沒有憑據,二則也沒價值。當然,不識字上堂說法的人也有,不過他所攝受的另是一類人,不能很普遍。

        第三要有辯才。說話要利落,對於講解一個問題;或發揮某一種理論,分析的頭頭是道,左右逢源,反正都有理。讓聽的人,能夠從從容容的聽過之後,容易領略,容易接受。佛教裏有四無礙辯一個名詞,四無礙辯就是法、義、辭、樂說。法、就是名句文所詮的世出世間的一切法理。義、就是名詞或理論中所含的意義。辭、就是解說名詞或演講義理時所用的語言和辭句。樂說、是按照眾生的根性以歡喜心來攝受對方,用很委婉的言辭來告訴他;教導他,讓對方不知不覺的浸化在歡喜的心情裏,接受你的勸化。這四種無礙辯,一則能夠應機,二則還能夠契理。

        第四要有儀態。一個人,能生成一個好的人樣子,相貌堂堂,誰看見誰歡喜。所謂「面上無嗔供養具,」在未接談之前,先對你的儀容,就起了恭敬。尤其出家人,講究莊嚴威儀。例如釋迦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人們看到他的福德相貌,就生起了敬慕心。當法師的也是一樣,如果有一副好的儀錶,在大眾場合裏,要占很大的影響。有時候,不用你去找別人說話,別人也會找你去接談的。不然,如果你小小器器,畏畏縮縮,在對方縱然能和你接近,或聽你的教化,首先他在心裏,要存一種卑視的心理,這樣對應機方面來說也是一個欠缺!最主要的是福德因緣,所謂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弘法此國,就是這個意思。

        上來所說的緣法、學問、辯才、儀態、這四個條件,也可以說是四種美德,是當法師的必需具備的。在這四個之中,如果缺少任何一個,那也是白圭之玷,不能算完美。具備這四種美德,再於經歷上,行持上,來漸漸培養自己的德性和名望。當然,當法師並不是為了名望,可是;一個人如果德行培養到了家,名望也就立竿見影的隨之顯現出來了。

        說起當法師來,真是慚愧的很!我實在沒有當法師的資格。自離開觀宗寺之後,就隨了各種不同的成熟因緣去宏法,三十幾年來不是為了修廟辦學去操心,就是為了講經去奔走,並沒有得著長時間的休息。平素人都以法師之名來稱呼我,我也很馬虎的答應;可是自忖德薄慧淺,濫竽充數,混食佛門,心裏抱愧得很!

(二)到井陘去

        我第一次出首講經,是在河北省井陘縣,這一段因緣是由范成法師作引進。因為我們在天津清修院見過一次面之後,很有緣,後來他回北京住象房橋觀音寺,我住圓廣寺,對我很關心。

        我雖是北方人,因為新出家,在北方並沒一個熟人,也沒有什麼朋友。就有一位學校的法師—諦老—還在南方,因為我離校後不回去,還對我不高興。在天津雖然認的清池和尚,那還是在俗家的時候認識的,出家後只給范成師見過一次面,這是我出家後,在北京的第一個熟人。

       北京要成立的一個佛教籌賑會,會址在象房橋觀音寺後院。范成師接覺先和尚的法,在觀音寺當住持。那時在會裏主事的人有馬冀平等幾個有力的人,還有其他各機關當秘書的,也在裏面幫同辦事。都是為了要到井陘縣去放賑。

        井陘縣,在北京的西南,過石家莊,離娘子關不遠。這個地方,地瘠民窮,又加上十年九不收,所以常有餓死的人,籌賑會也常到那裏去放賑。

        一九二一年春天,把賑濟辦完之後;馬冀平先生說:

      「這個地方,年年鬧饑荒,年年多有餓死的人,這是這一方人的苦業大,所以受苦多。原因就是這裏沒有佛法,不能修福。如果專靠賑濟,也不是常法,倒莫如請一位法師到這裏講講經,讓當地的人們種種善根,修點福,或者能轉禍為福,這倒是一個根本辦法。」

        說完這話之後就開會,大家都很贊成,預備請法師。但請誰好呢?當時北京有位道階法師,是南方人,北方人講經的還很少。可是南方人說話講經,當地土人都不懂,必需請個北方人才相宜。但在北京城內還找不出個北方法師來,說這話時范成和尚也在座,他說:

       「我在天津遇見一位倓虛法師、北方人,是諦老的學人,在南方學幾年教,因請藏經回北方來,與我談起話來很好,也很有見地,口齒也很利落,可以請他來吧。」

       「好!」馬冀平說:「就請你作介紹吧!」

        後來,范成和尚給我約會好,定妥日子,在舊曆的二月三十,就到了井陘縣。三月初一開講,先講金剛經,次講彌陀經,後講地藏經,整整講一個月。

        在我一去的時候,看到當地的人確實是很苦!火車道兩傍,和村裏的樹上,都被窮人吃樹葉子吃的弄光。地下的草根也都挖出來了。

        我住的地方是顯聖寺,正趕那個廟又重修。平常我和當地土人閒談話,追問顯聖寺的歷史淵源。據說:當日顯聖寺佛像修好之後,無錢貼金,發起人很犯愁。有一天,見一個人,推一輛小車,因無店住,就住在這個廟裏頭。第二天他把小車捨下就走了,小車上有兩個箱子,等這人等了很多日子也沒見回來。打開這兩個箱子看看,完全是大赤金。此後,把這兩個箱子又保存了半年,各處找這個人,也沒找到。於是就用這個金貼了佛像,後來這個人始終沒回來,知道這是佛顯聖,因此就題名叫「顯聖寺。」

        那時,段祺瑞的弟弟段芝佑當煤礦總辦,很信佛,發心重修這個廟。院子裏做工的木匠,吃小米飯,從老遠望見他們的碗裏挺亮,我到跟前細細一看,原來小米裏面有十分之六七的穀子,我問他為什麼吃這個?他說:把穀子完全碾淨了怪可惜,由此可見當地生活之苦了。同時他們那裏吃水也非常困難,普通人家,拿一碗水,比油還貴重,差不多的人臉上,都黑糊糊的,我問他為什麼不洗臉,他說:

      「我們這裏的人,平素不洗臉,因為水困難也不許洗臉。除非下雨時候淋一淋,這就是洗臉。平常洗臉的時候很少,大概平素的人,正式的洗臉,一輩子只有三次,第一次是剛下生的時候,第二次是娶親的時候,第三次是人死了之後,在入殮的時候還洗一次。」

         這話說起來雖然像笑話一樣,但都是當地的實情。按佛法來說,也是人的業報所感,才生在這種窮苦地方!

(三)和尚是世界的大軸

        井陘縣信外道門的很多,我講經的時候,他們的大老師;和弟子們都天天去聽。有一天晚上,我和同住的房東先生閒談,他也是一位外道的信徒,他說:

      「法師講經講的真不錯,連我們村裏的那位大老師聽了都贊成。他說法師講的倒不錯,可不知有沒有道?」

      「啊?」我說:「什麼是道,我還不明白呢!想必你們這村的大老師很有道吧!」

      「喝!」他說:「我們這位大老師,道可大啦……」說這話時,他還一邊搖頭,一邊橫鼻子。

        我說:「他有什麼道,你說給我聽聽。」

      「喝!」他說:「人家那道大得很!能七天不吃飯!」

       「啊?」我說:「這一條我就趕不上他,我一天得吃兩頓,他還有什麼道沒有?」我又接著問。

        他說:「人家還能冬天不穿鞋,在雪地上走,夏天能穿皮襖,也不覺熱—法師你說人家這道不小吧?」

      「啊—照你這一說,他的道真不小。」我笑了笑說:「不過他這是習慣性,不能算道,如果他這樣算道,那比他道大的還多得很!」

        他說:「啊!還有比他這道大的嗎?—請你說說,法師!」

      「對啦!」我說:「你是不知道,比他道大的太多啦!不過你沒見過,也沒聽說過。你說他能七天不吃飯,不是有兩句俗話嗎?『早晨不揭鍋,晌午一般多。』不信你試驗試驗,如果他真的七天不吃飯,過了七天,吃的比誰還多,須得給那七天的空補上。你想一想,那能算省,那能算有道?你看那個夏天的『知了—蟬,』在地底下可不知他吃不吃,一出了窟爬到樹上,生了翅膀,根本一點兒什麼都不吃,只喝風飲點露水。還整天高興的唱呢,你說他不吃飯的道,能比上『知了』嗎?

       「再說他能夏天穿皮襖,那也算不了什麼道。你看那些狗,不是一年三百六十天,總穿著皮襖嗎?它也想不起到夏天換件紡綢或多羅紗,不是也沒見熱死多少嗎?如果那位大老師他在三伏天穿著皮襖在外頭跑一圈子,恐怕也得熱的呼哧呼哧的!那算哪家的道?還有發瘧子的人,六月天穿上皮襖還凍的打抖擻,那也算道嗎?

       「要說他冬天能赤腳在雪地上走,那也不算稀奇。你看那些鴨子,上凍的天還往河裏洗澡,樂的呱呱叫喚!還有那些家雀,不是從生下來就光著腳嗎?它抓在裸絲電線上都不過電,教大老師能成嗎?—你看比你大老師的道大的太多了吧!」教我說的他兩眼白瞪白瞪的,一聲也不響,只是抿嘴微笑。之後,我又向那位房東先生說:

       「佛法不是矜奇立異,是平易近人。不教人煉那些外道工夫,什麼點穴啦,運氣啦,腦瓜子出小人啦,又能飛到幾千里外,知道家裏有什麼事,如果一下子遇著老雕把小人雕去,那不更糟糕嗎?要知道佛法是教人修心,去那些貪嗔癡的習氣毛病,不是教修身,煉什麼長生不死,如果都不死,不成了老妖精嗎?世界還能容下,那不更要你爭我奪,沒有個完了嗎!—所以佛法是教人知道身是『眾苦之本。』身是無常,無論你怎樣保養,到時候非死不可。好像房屋似的,無論怎樣堅固,非壞不可,你不要設盡方法去保養它,—可是你也不要故意的作踐它,因為還要借他修行。

     「說到修行,並不是非當和尚不能修行,在家人,只要處世存好心,坦白直爽,不欺騙人,不禍害人,自己方便,於人方便,都是修行。」

        我看他們很愚癡,所以用些平易近人的話來勸導他,但他一時半時也改不了舊習氣。後來他又說他大老師能吃野果不生病,又問老佛爺赤足,出家人為什麼不赤足,我問他:

     「你老師有道吃毒藥死不死?」他說:

      「吃毒藥那還能不死嗎」?

       「不成!」我說:「你老師還是沒道,你看那些吸大煙的人,等大煙癮上來之後,沒煙吸,把鴉片煙吞下一塊去也不死,這也算有道嗎?如果算道的話,他比你大老師的道大的多吧!

       「至於赤足的事,是因為印度穿皮底鞋,容易傷害蟲類,釋迦佛是大慈大悲的;而且是因為他那裏天氣熱,所以才赤足。我國天氣冷,何必一定要赤足,就是我們能赤足,也是習慣性,算不了什麼道。像叫化子混不上鞋,冬天也赤足在街上走,那也算道嗎?」

        就這樣教我他說的閉口無言,也不再往下說了。本來出家人在社會上,往往因為一件很容易很平常的事,就被人欺侮,被人詰的沒話說。這也是因為平常自己不注意,所以才會被人輕視。

        說這話有很多年了,有一次我遇見在家的一位舊同學,他是鐘錶鋪的經理,在談話的時候,他說:

      「哼!你們這些和尚,一點活不幹,只會消耗,不能替國家生產,如果都當了和尚,一動不動,還成什麼世界?」

         他說完了,頭還故意的向旁邊一扭,顯出不屑理我的樣子。

我說:「照你這樣說,都當和尚不成世界,那麼都開鐘錶鋪就成世界啦!」

       「嗯—」他說:「世界上的人,得各有職業,那能都開鐘錶鋪呢?」

     「嗷—」我說:「既各有職業,不能都開鐘錶鋪,就得有當和尚的,當教授的,當公務員的,打鐵的,拉大鋸的………」

       他說:「人家當教授當公務員的,作農的,為商的,都各有職業,與國家有益,你們和尚替國家作了些什麼?」

       「以宏法為家務,以利生為事業呀!」我說:「淨化社會,改善人心,這都是出家人的責任。能夠以慈悲心輔政治之不足,助教育之不及,使人心潛移默化,改惡向善,這樣世界上就沒有爭奪啦!再進一步說,如果都當了和尚,我們這個污濁惡世,就成了清淨佛土!每一個人都是蓮花化生,再沒有這些殺人流血的事,就怕不能都當和尚。」

        他說:「並不是我說當和尚的不好,就是因為和尚坐吃不動,好像只消耗國家似的—不免教不明白佛法的人譭謗。」

        我說:「那也沒法啦!他們是不知道和尚是不應動的。」

      「那怎麼回事呢?」他很驚疑的問:「和尚怎麼不應當動呢?」

        我說:「和尚無論如何不應當動,如果和尚一動,世界就顯著更擾攘不安了!」

        他說:「我不明白這個意思,請法師說說我聽。」

        我說:「咱們先不說這個,你是鐘錶鋪的經理,當然對鐘錶很清楚吧!」

        他說:「是呀!」

        我說:「你知道鐘錶是怎樣成的吧?」

        他說:「哪—當然我知道了,裏面有大輪子,小輪子,油絲,發條,還有許多小零件湊合起來,才成一個鐘錶。」

        我說:「這些大輪子,小輪子,油絲,發條等東西,都是安在什麼上?」

        他說:「都安在大軸上!」

        我說:「這些大輪子,小輪子都得動吧?」

        「 對啦,有動的快的,有動的慢的,都得動,有一不動就出毛病。」

       「那個大軸也動吧!」我問。

       「嘿!」他有些瞧不起我的樣子說:「你才外行哩!大軸那能動,大軸一動,鐘錶就壞了沒有準了!」

      「哼!我告訴你說吧!和尚就是『世界的大軸!』和尚不能動,和尚一動世界就更紊亂了——你想:和尚要不為國家祈福,不去改善人心轉移風俗,偏要勒令他做旁的事,那不是強人所難,禍亂人心嗎?如果人心都失去了正常態度,世界那能不亂呢?」

       說到這裏,他低下頭去沈思了半天又說:「就算你說的對吧!」

       我說:「這不是強辯的,不信你拿我這話去問別人,看我說的這話合理不合理。」

      「……………………」

       「……………………」

        像上面所說的這些話,都是很平常的事,但社會上一般不明白佛法的人,往往拿些很平常很輕薄的話來詰問出家人,這似乎是已成了社會的一種普通現象。不過出家人來說,如果自己沒有一點應辯的法子,往往就被人所說倒。我和那位信外道的房東先生,辯駁了半天,又把我和那位舊同學所說的話給他講了半天,意思是讓他明白出家人並不是奇奇怪怪,所作所為都是平易近人,與人有益。出家人對社會的工作就是用善惡因果的事來教化人心,維繫人心。人事的變化,可以用武器來戕賊,來征服;人心的險惡!人心的變化!不是用武器能征服的,這必須用善良的教化,使每個人的心裏,存儲著一種正直良善的潛伏力,無論社會如何的險詐,這種潛伏在八識田中的正直良善的力量,總能維繫著人心的變化,不至於鋌而走險,所以和尚就是社會化導的中樞,也是世界的一個大軸。

        總計我在井陘縣講經,自三月初一,至月底,整整講了一月。說起這段因緣來,我還得感謝耶酥教徒,他成了我講經的增上緣。因為我和他辯駁,又和范成和尚說這辯駁的事,才和范成和尚認識。因為和范成和尚認識,他很瞭解我,很關念我,才介紹我到井陘縣去講經。

        這是我出家後第一次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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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8/21 上午 02:5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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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3/23 上午 01:32:42
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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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2/19 上午 04:31:00
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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