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蓮飄香
道證法師主講
蓮鄉竭誠敬記
「清蓮飄香」乃道證法師入山修行後,首次之錄影說法,其攝製過程之艱辛,由道祥法師所述之「攝影見聞記」即可見一斑。
道證法師出家前,以郭惠珍醫師之身份,演說了「學醫與學佛」、「傾聽恒河的歌唱」、「朝聖之旅」等一系列感人至深之佛法,近年來由《明倫月刊》陸續連載、出書,獲得海內外讀者極大之回響。而「清蓮飄香」乃其出家後另一番心路歷程,由其長年病中念佛之親身體驗,更明示「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之理,閱後思之,實足發人深省。
普願見聞者「真為生死,發菩提心;以深信願,持佛名號。」同皆老實念佛,現生得安樂,報盡生淨土,乘願再來,普利群萌,阿彌陀佛。
編者謹識
攝影見聞記
道祥法師
懺公慈諭道證法師(郭惠珍醫師)拍個錄影帶或錄音帶,與齋戒學長勉勵,道證師感念地說:「懺公師父長期護念青年學子的熱忱,令人敬佩,我們都曾受過懺公齋戒學會的恩澤,自己也曾在佛前燃臂發願,年年護持齋戒學會,只要能使這世界更好一點,縱然只剩最後一卡力,也要盡力而為!」
經過數日忙碌的攝影工作後,學長們要末學記錄攝影的幕後過程,大家很關懷這看不見的「影片後的影片」,由於大家很關懷,末學只好不揣自陋,做個忠實記錄,此時在腦海中浮現的影片是這樣的:
懺公慈諭道證師拍個錄影帶或錄音帶,與齋戒學長勉勵,道證師感念地說:「懺公師父,長期護念青年學子的熱忱,令人敬佩,我們都曾受過懺公齋戒學會的恩澤,自己也曾在佛前燃臂發願年年護持齋戒學會,只要能使這世界更好一點,縱然只剩最後一卡力,也要盡力而為!」那時候,她正天天發燒兼嘔吐,猶精神奕奕的回應此事,令末學汗顏不已。
次日,一整個早上,道證師含著眼淚喃喃地念著兩句話:「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想到百千萬劫中無量無邊流浪生死的痛苦靈魂,不禁哭了一個早上,根本無法開始錄音,最後含淚說:「但願純真的齋戒學長們能早日察覺生死苦,及早捨離五欲,修心聖道,多珍惜這百千萬劫難遭遇的齋戒時光,用功修行,永遠離苦得樂。」
是夜九點,於佛前燃臂三顆(雙臂皆已燃遍了,幾無可再燃之處),為避免夜裏蟲聲會造成錄音的雜音,即緊閉門窗,開始為攝影腳本錄音,預計要通宵才能錄成,她無盡的強大悲願,令末學耳中一直回蕩著一句話:「長夜淒風眠不得,為眾哪惜心肝剖。」一個健康的人關在空氣不流通的地方,通宵錄音都會受不了,更何況身患重病的道證師?若不是有「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的強大無盡悲願,如何能做?
次日,早晨七點,末學看桌上的藥和早齋都沒動用,以為發生不測之事,趕緊敲門,還好,她開門說:「還沒錄好,還要再錄,幾點了?」末學答道:「已經七點了,已經錄了十小時,屋子裏空氣很不好,請先用齋服藥。」趁著她吃藥的時候,末學進屋打開窗戶,赫然發現答錄機前的棉被血跡斑斑(她有時會血崩),看得末學熱淚盈眶,大概書本上所描述的「嘔心瀝血」就是如此,末學勸她養一下息,她說:「我遺憾的是:我只有一條命為佛法犧牲。」她的行為言語再度震撼著末學這顆愚鈍的心,平常末學頂多只能打坐兩小時,就要鬆腿伸腰,喝喝水,她竟然滴水未進,一直邊寫邊講,錄十小時,又沒移動位置,每想到那無量無邊的苦難心靈尚要慨歎:「只有一條命為佛法犧牲。」學長們,讓我們虔求佛菩薩加被道證師能早日化身無數,廣度無量無邊的眾生。
終於在當日十一點完成錄音,師父冒著正午的炎熱,在大眾養息時間外出,寄錄音帶給攝影製作的李居士,讓他可以提前收集攝影資料。
接下來,道證師在千多張的相片,及滿屋子的書本中,尋找適用的圖片。
齋戒學會的老學長,發心幫忙尋找齋戒五十多卷影片,兩人忙碌了幾天,終於從五十多卷的錄影帶找出幾卷適合剪接的影片,但兩台錄放影機也故障了。
當發心義務攝影製作的李居士及同仁,利用假期,下了班從臺北趕來時,道證師已多日熬夜兼血崩,心力交瘁,快站不住了,猶勉力到佛前再度燃臂三顆,使已透支的精神再度振作起來,她說:「我從無始生死以來,數數喪身未曾為法,讓我為護眾生、為護佛法而死,但願大家不要因為見到我的病相,而退失信心,只要能幫助苦難的心靈越過重重難關,就要盡力去做,有十分力,就要盡十分力,才算誠心。」
這時有位黃教授夫人剛受大腸癌追蹤檢查,腹瀉了一天,猶忍著瀉後的虛弱由花蓮漏夜趕到臺北,再趕來台中。還有因骨癌鋸斷了一條腿的王學長也趕來共襄盛舉,她們三人很感慨地說了兩句話:「今天不努力貢獻,明天恐怕沒機會了。」「我們三位癌症病人攜手合作,幫助現在及未來的癌症病人。」這兩句話又令末學慚愧不已,在自己的生命中,充滿著自私自利,何嘗於自己痛苦時又發起貢獻、幫助的念頭呢?
王學長雖然兩天沒睡(她很怯場,為攝影擔心得兩天睡不著),也留下來看這難得一見的人生鏡頭;道證師開始盤腿起來,以打坐方式拍攝,當三千瓦的燈光同時照到身上,真是汗流浹背,加上那天她正發燒,其苦可想而知,當您在畫面上看到紅潤的道證師,其實是被燈光熱得滿臉通紅,並不是氣色好的紅潤。
雖然錄影帶只有八十分鐘,大約分成三十段來拍攝,每次攝影師都很擔心得停下來問:「您支援得住嗎?」道證師都點點頭,繼續拍攝下去,一共拍了四小時才告一段落,當您在畫面上看到搖搖晃晃的道證師時,正是她盤腿四小時,忍著中途腹痛拍攝的,當時她並沒有說她中途腹痛,等拍攝完成時再告訴末學她中途突然腹痛起來,是望著強光外,已斷了一條腿又兩天沒睡的王學長,仍然精神奕奕,滿面虔誠,才又鼓舞起她的耐力,繼續拍攝,頓忘痛苦。大概只有癌症病人才能拯救幫助癌症病人,也覺得只有身患胃病的人,比較有辦法煮出適合胃病的飲食;為什麼菩薩要發願:「願我能感受一切眾生的痛苦,如同身受。」若不體驗別人的痛苦,如同身受,如何能瞭解別人呢?
向來很怯場的王學長,當攝影機對著她時,緊張得好久說不出一句話,聲音一直發抖,她很不好意思地懺悔自己沒修行才會這麼怯場,後來李居士說:「我們暫時不拍您了,您們自己聊聊。」然後將燈光打暗,全部的工作人員都出去,只留下她與道證師,她才安心地侃侃而談,其實李居士早已按上開關,將她們錄下來,當您在畫面上看到黑暗王學長說話的影片,就是她鼓起勇氣及攝影師善巧方便所拍攝的珍貴鏡頭。
王學長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所有因受苦而想自殺的人都能提起信心念佛,她也曾跟他們一樣受苦想自殺(大腿開刀二十次,終於鋸掉),後因佛法的啟示,解脫了自殺的煩惱,今日她想利用有生之年,多做有意義的事情來報答浩瀚的佛恩,希望所有與她一樣受苦受難的人,都能轉變哀怨的心境,及時學佛行善,這是她撐著一條腿由山下趕到山上共襄盛舉的原動力。末學平常看慣了兩腿的人,突然看到一條腿的人,心中已是震驚,又見她若無其事,安閒地幫忙揀菜,到大殿跟大眾繞佛,一時間她的苦難與安閒,令末學泫然欲泣,之後,她上大殿拜佛,忍不住在佛前哭泣發願:「要代受道證師的腫瘤,好讓道證師早日康復,廣度眾生。」她已經是歷經病苦折騰的人,尚能忘記自己的痛楚,關懷眾生的慧命,代受病苦,不禁令末學想到《華嚴經》記載著:「愛護眾生的菩薩,在無數劫來,發願以身為質,代贖一切眾生的苦難」。她真像《華嚴經》裏的菩薩,令末學尊敬不已。
初步共拍四小時才告一段落,在場的工作同仁已熱得想把冷毛巾吞下去解熱,讓肚子涼一下,更何況在強光中穿了四層衣服的道證師呢?若非無盡的悲願,何能致此?
次日,拍攝黃教授夫人,她患了大腸癌,為了鼓舞所有身心都很痛苦的人,也不惜的展開人工肛門給大家看,當場的觀眾不禁為之合掌致敬,她希望我們都能夠透過佛法的力量,能身苦、心甘的不要沮喪,再度燃起生命的光與熱,溫暖這苦難的世間。
由於要讓學長看到真實人生的畫面,必須把病患照片先一一翻拍成錄影帶,回去以後再配合講辭剪接上去,當他們拍攝癌症患者的相片時,好像有所觸動地說:「念佛要趁早念,南無阿彌陀佛。」他們發了惻隱之心,為病患虔誠的念佛回向。忙到那天晚上,才在一聲聲佛號中,目送他們返北,當天,因為是假日,公路都塞車,擠到臺北時已深夜一點鐘,又馬上開始剪接工作,他們與學長們素不相識,卻如此護持齋戒學會,熱心工作,不辭一切勞苦,不收一文費用,若不是「不忍眾生苦,不忍聖教衰」的大悲心,何能做此?
據說,李居士及許多素不相識的工作同仁,為使影片生動,避免學長們覺得枯燥,就下班後去拍攝,去找很多相應的影片,再一一計算講辭秒數,然後穿插畫面上去,有人光是幫忙打字幕就打了一個晚上,結果不能用,又再重打一次。他們每天下班後開始工作,夜以繼日忙到清晨四點,連續熬夜七個晚上,到最後一晚,還忙到清晨六點,最後李居士全家冒著颱風送錄影帶來,真令人感動得落淚,他們熱誠的發心,令人敬佩;他到時還很謙虛地說:「因為時間很緊迫,做得還不夠滿意,可能會有剪接錯誤或畫面不夠恰當的情形,因為再改已經來不及,請先送齋戒學會,以後再修改補充。如果用四分之三的錄影帶看,會比二分之一的錄影帶畫質清晰。」末學這個腦袋不及二分之一的錄影帶,只能就自己有感觸的地方重播記錄下來,這「影片後的影片」,尚有許多沒記錄的,他們都為此事默默地虔誠貢獻,只希望大家學習佛陀的精神,發揮生命的光輝,人人同登極樂。(轉載自蓮音學刊第八期)
道證法師主講
首先請師父慈悲,允許弟子在這裏,向您和義德寺所有的師父們頂禮三拜。感謝師父和老師們,每一點、每一滴的辛勞,每一個慈悲的微笑,每一句誠懇的提攜。這一切就猶如一雙強有力的手,引導著弟子,走過人生中,所有困頓坎坷的路途。
假如不是您們曾經辛勤的播種、耕耘,今天弟子一定會和大部份「癌病」患者一樣,在哀怨痛苦中,輾轉難眠,也許早已成為荒郊野塚裏的一堆枯骨;以弟子的惡業,可能已經在地獄裏麻煩地藏菩薩,辛勤救度。由於大家慈悲的賜予,今天弟子才能一直保有一種心境—「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夜清風明月下,我仍要在園中種滿蓮花」,阿彌陀佛。
敬愛的學長們,阿彌陀佛。請原諒,末學不能親自到清涼山去為大家效勞。我們的懺公師父,吩咐拍個錄影帶,給大家勉勵、勉勵。其實這是師父慈悲,勉勵末學,要在痛苦中堅定用功的一番苦心,末學也只能慚愧接下這一份寶貴的勉勵。
以往,每次站在齋戒學會的講臺上,望著下面一雙雙虔誠純潔的眼睛,眼淚總是充滿著眼眶,好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現在不能面對面,只是對著像影機,更是感觸良深。末學沒有什麼可以奉獻給大家,只願您珍惜這一段齋戒學會的日子,珍惜您能和佛菩薩的大慈大悲面對面的時光,珍惜師父及老師們殷殷教誨的每一句話,珍惜可貴的時光及殊勝的因緣。
假如您能傾聽這一位因為骨癌鋸去一條腿的勇者,她所說的話—「我很慶倖,因為我失去了一條腿,而聞到了佛法,假如我沒有聽到佛法,我不知道還要造多少業、受多少苦。」您便會相信,這是您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三年中,末學幾度經歷了生死的考驗,深深體驗《弘一大師傳》中的一句話:「人身難得,是萬古一瞬的因緣;佛法難聞,是歷劫不遇的際會。錯過了,沒有人能承擔這一份過失。」
不知道您是否曾經想過:假如有一天,您活到像懺公師父這樣的年齡,是否會在夜半三點鐘,大地還沈寂的時候,就起來朝氣蓬勃地上大殿,領著幾百位年輕人,一起邁向朝聖的道路,朗聲誦念著「南無阿彌陀佛」;不厭其煩地教導年輕的學子們—如何效法佛陀的精神,在內心的心爐裏,點起心香,讓覺悟慈悲的芬芳,化成一朵朵的香雲,普薰一切眾生,共同進入佛陀大智慧的光明中。
您也許能夠如此,但是末學卻很慚愧,可能沒有這個機會。因此,也更加地敬仰和珍惜。假如我們細細體會師父莊嚴的一拜,便會發現—遠在我們尚未來到這山上,甚至遠在我們還綁著小辮子,吵吵鬧鬧的時代,我們就已經在師父靜默的回向中;也在佛陀不斷關照的慈眼中,不管走到天涯海角,總有一雙眼睛,不斷地望著我們,然而,我們總是傻傻的、背對著他。
「如一眾生未得度,我佛終宵有淚痕。」而今天最可珍惜、最可慶倖的是—我們在這生命突然的一轉頭中,竟和他相見了。這才發現,原來佛菩薩,已經等待了我們無數、無數個千年!再細細體會老師們的慈悲,學長們背地裏虔誠的奉獻,也許您會奇怪,他們為何會如此關懷素不相識的我呢?讓末學來告訴您,這其中的奧秘,就是—「不忍眾生苦,不忍聖教衰;是故於此中,緣起大悲心。」
末學在短短生命中,僥倖能瞭解佛經的一些道理,明白念佛的重要,親自體驗到念佛美妙的滋味,這是許多人用血淚和生命換來的。在末學成為身患腫瘤的病人之前擔任的是腫瘤科醫師的職務。您聽到這句話,也許會覺得好笑,世間無常,每一位醫師,都不可能永遠是醫師的,末學自然也不例外。那時候,一位位的腫瘤患者,正有如一尊尊的菩薩,現身在眼前,用血淋淋、活生生的示現,來教導我,讓我瞭解釋迦牟尼佛,為什麼要拋棄王位,到菩提樹下修行,尋找拯救一切眾生的方法。讓我瞭解許多在經典上常看到,卻不相信的話,更讓我瞭解為什麼師父和老師們,會這樣子掏盡心血,一次又一次的,設法要送給我們一張「阿彌陀佛大願船」的船票,不怕我們懷疑的眼光,也不怕我們還打著瞌睡,只怕我們有一天,會受不了生死苦海中掙扎、溺死的痛苦。
有一位乳癌的老婦人,當她來就診時,已經是開完刀又復發了,胸壁上長了兩顆小結節,勸她治療,她覺得自己又窮、治療又麻煩,就錯過了治療的時間。後來這個腫瘤爛掉了,爛到整個胸壁都穿過去,成了一個窟窿,下面的肺隨著呼吸一鼓、一鼓,一漲、一縮的,都清晰可見,膿水也不斷的流出來。她住在員林,員林的幾家診所不方便為她換藥,所以她每天就從員林坐著車子,來到我們醫院,為的就是換這個傷口的藥。由於她家境不好,沒辦法住院,只好天天如此來來往往,想不麻煩,也不可能。為了維持她傷口的乾淨,我們每天給她換兩次藥,第一次換了以後,她就在醫院裏,或走或站,有時候躺在門口,等待下午第二次的換藥,這樣子,足足有一年的時間。有時候連吃便當的錢也沒有,有時候有錢有便當,卻吃不下去。直到她去逝前幾天,才沒辦法來。她去逝後,她的女兒打電話來,哭著說:「我的母親在去逝前,想見你一面。」那天晚上,還記得是一個下雨寒冷的晚上,我搭著車子到員林她家裏去看她,為她念佛。望著車窗外淒冷的風雨,心裏想著:這麼一個老人家,忍受著腫瘤已經侵蝕骨頭的痛苦,每天獨自坐這趟車,來來往往,一年中七百多趟,她何嘗不希望她的兒女來陪陪她呢?但是她的兒女不去工作賺錢,又怎麼生活呢?回想一年中,她從來不敢看她的傷口,只是看著我的臉孔表情,猜測傷口的狀況。所以,雖然我很心痛,但也只好露出笑容,一邊說故事或念佛給她聽,她便放心一些。直到有一天,當換藥的時候,恰好有一個人跑進來,一看到傷口,不由自主驚叫了一聲,使她回去以後,幾天幾夜哭著睡不著覺。
當末學到她家裏的時候,一看,一座土牆房子,一口棺木擺在中間,家徒四壁,幾個孫子在旁邊玩耍,就這樣子過了一個女人的一生。她也有著像大家一樣年輕貌美的時候,也有當新娘的時候,她的青春,辛辛苦苦的奉獻給兒女,到末了,胸前一個窟窿,加上一口棺木,結束了平凡的一生,雖然孝順的孩子流著眼淚,卻也是無法代替一死。
還有一位鼻咽癌的患者,(我們中國人的鼻咽癌是世界第一位的),他的腫瘤很大,爛穿了皮肉,頸部血管都可以看得見,腦神經也受到侵犯,臉部都變形了。本來,在早期他曾經來治療,但是治療一半,先是丈母娘去逝而中斷了,後來兒子又發生車禍死了,就這樣子,財產耗盡,時機也錯過了,沒辦法繼續治療,一直讓這個腫瘤擴散蔓延。本來鼻咽癌以放射治療,效果是很好的,但是錯綜複雜的因緣,常常無可奈何的使這種成果,無法發揮。後來他頸部的大血管破裂了,血流得一塌糊塗,在這個時候,我們一邊為他處理,末學一邊教他念佛,告訴他:「阿彌陀佛大慈大悲,曾經發了大願,只要眾生願意生到他的極樂世界,即使是臨命終時十念乃至一念,阿彌陀佛都會來接引他到西方極樂世界,永遠離苦得樂。」
沒有想到,他真的能夠把持「阿彌陀佛」這一句萬德洪名,一句又一句的念。他的聲帶受了腫瘤的影響,念佛根本不能念出聲音,他只沙啞的告訴我:「我在這裏修身養性,在這裏反省我一生所做所為;反省什麼事我做錯了,現在我很想去做一些善事,當我好起來的時候,請您帶我去寺廟」。雖然在這一期生命中,他的肉體沒有如願以償,但這一念心,就是到寺廟了,如今我帶著他的相片,到寺廟滿他的願,祈願他得生佛國淨土。
有一天,他血壓降得很低,休克了。我是懷著一種幫他助念,送他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心情,在旁邊為他念佛,沒有想到,他非常努力、振作地拿著一串念珠,一念再念,我告訴他:「你天天想要行善,現在最好行善的方法,就是在這最重要的關頭,念「阿彌陀佛」,安詳地回到淨土,只要您能淨化內心,完成自覺生命,往生成就了,一個人的一生,就是一種榜樣;只要您能夠振作,給所有痛苦中的人一種鼓勵,您就是做最大的善事。」他很認真,一句又一句的念,沒有想到,他一直念、一直念,血壓卻回升了,再不多久,就告訴我,他要站起來。他每天念三千句「阿彌陀佛」,末學勸他念一萬句,因為不念佛,也都是胡思亂想,生命多麼可貴,胡思亂想無濟於事。其實念一萬句,對他而言是非常困難的,因為,他常常一陣陣昏迷不醒,醒來就念佛,就這樣子,過了幾天,有一天,我去看他的時候,他告訴我,他每天已經念到一萬句佛號了,令我感動得忍不住加緊用功,請問:我們要等到像他這樣子,力不從心才開始念佛嗎?當我們像他病得如此嚴重的時候,有沒有像他一樣的耐力來念佛呢?我們到底有多少功夫,能夠來歷經這種生死的考驗?
當我陪著他念佛,念到淚流滿面,想到佛在《地藏經》裏,咐囑地藏菩薩的話—「勿令眾生墮於惡道中,一日一夜」。看著他人,也看著自己,在這六道輪迴中,生死流轉,不知道要輪迴到什麼時候?而佛菩薩,都慈悲得甚至不忍心讓我們受苦一日一夜,所以輾轉,一勸再勸。誠如李雪廬老師在靈山寺佛堂上題的對聯—「累吾化身八千次,為汝說法四九年」。佛處處都在為我們說法!三千大千世界,何處不是菩薩為我們捨生命的地方呢?
另外有一位十五歲的小女孩,也是鼻咽癌的患者,起初她的耳朵後,長了一個淋巴結,愈來愈大,愈來愈痛苦,腫瘤侵犯到脊椎的部份。她的母親流著眼淚告訴我:「我從鄉下騎著腳踏車載她,不知道載往何處去醫治!」真是茫然無依。後來切片檢查,確定是癌,才從嘉義到台中來做放射治療。做放射治療,並沒有特殊的感覺,但是假如腫瘤甚大,為要治癒,治療到一定的劑量時,照射部位的皮膚和粘膜,會出現一些類似發炎、破皮或變得較焦黑的反應,這是暫時的現象,大概過一、二個星期就會消失,但是這種痛苦,對於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而言,已經是大得無法承擔。她告訴我說:「喝牛奶的時候,就像刀子割喉嚨,就像火燒一樣,幾天幾夜,吃不下一點東西。」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孩子,這樣大的壓力與痛苦,使她瞪直了眼睛,躺在床上,痛苦不已。
由於觀察病人的痛苦,聽她們的細訴,才體會到佛經裏面,描述地獄的苦、餓鬼咽如針孔、飲水如火的苦,都是真的,並不是像原先末學所想像的那樣—「是佛為了怕眾生做壞事,故意編出來嚇嚇人的」,也才深信,佛是真語者、實語者。
她慈愛的母親,看著她總是忍著眼淚,面帶笑容,然而也常忍不住跪在床邊掉眼淚,甚至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守望著她。我們念佛守護這顆心,如果有慈母守護病兒一般,還怕不成功嗎?當這孩子拿著鏡子,看到自己的時候,慘叫了一聲說:「要嚇死人了,怎麼變成這個樣子」!雖然,這是暫時性的反應,不久就恢復了,但是當時對她而言,已經足以讓她想出院回家,又不敢回家。
那時候,末學每天上班,都要經過北平板鴨、脆皮烤鴨的地方,看見那一頭頭掛在那邊,烤得焦黑的鴨子,倒吊著,我就仿佛聽見病人沙啞痛苦的呼喚:「郭醫師!我的喉嚨好痛,吞不下任何東西」,當我感受到烤鴨在呼喚:「我的喉嚨好痛」之時,我的內心跟看到病患,是同樣的難過。因果絲毫不爽,「菩薩畏因,眾生畏果」,今天我們所加在板鴨身上的苦,來日可能就會像這樣,回報到自己身上來。這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這原該是生龍活虎的年紀,然而她已經歷了太多人世的苦痛,她說:「以前在家裏,每天早上四點鐘,就要去田裏幫忙拔草,常常被蚊子咬了滿身。現在我生病,飯來張口,好像做皇帝,但是我寧願回去拔草、喂蚊子」。那一年的齋戒學會,她和她的母親都趕上來參加,師父慈悲的特別為她們授三皈五戒。當末學為她們講解「不殺生戒」的時候,她的母親流著眼淚說:「一直到她看見自己的女兒,在生死邊緣中掙扎,看見皮膚焦爛的痛苦,她才瞭解過去殺雞的時候,刀子加給雞脖子的痛苦」。治療後她腫瘤消退,過了一段較健康的日子。
二年以後,末學已經離開了醫院,後來聽說這個病人病況有了變化,她昏迷不醒十多天,人僵硬了,壽衣都穿好了,她的母親跪在地上,日夜為她念佛,忽然,她醒來了,過了一會兒告訴她的母親,說要找末學。她的母親拜託齋戒學會的學長,聯絡末學,但學長們怕末學身體不好,都不敢告訴末學,她們自己去她家裏為她念佛,但是,奇怪的,末學在山上卻夢見她和她的母親,醒來以後,心裏不安,就托人送了一卷念佛錄音帶給她,過幾天,她突然病情好轉,可以幫忙做家務事,再過了幾天,她預知時間到了,跟她媽媽說,要洗頭髮,要換衣服,然後安詳微笑的在大家的念佛聲中往生了。許多師父和學長都去嘉義她的家裏為她助念,八小時之後,面孔還是非常的紅潤,全身都很柔軟,家人和鄰居看到這樣的瑞相,都很歡喜,轉悲為喜。當時正接近大專聯考的時候,她的哥哥,由於照顧她,並沒有什麼時間準備考試。但是,後來她的爸爸夢見這孩子往生到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而且夢見菩薩帶著她的哥哥到逢甲大學去,說:「這就是你要念的學校」。後來,放榜了,她的哥哥真的就考上逢甲大學,真正是—感應道交難思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