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鮮戰神李舜臣
1596年,中日韓三方和談破裂後,日本再次圖謀進攻朝鮮。由於先前輸掉 文祿之役 的關鍵之一就是海路不通。 因此, 日軍決定在發動陸地攻勢之前, 一定要把朝鮮水軍消滅乾淨!
第一步, 自然就是除掉 李舜臣。 由於朝鮮政府暗弱昏昧, 日本人的反間計獲得極大成功, 幾乎讓 李舜臣 死在自己人手裏。
沒有了領頭的獅子, 剩下的小嘍囉就好辦多了。 朝鮮政府還唯恐日軍太過勞累, 更新任 元均 頂替三道水軍使之職。 誰都知道這個 元均 除了畏敵怯戰, 就只會在功勞簿前爭風吃醋。 有這樣的統帥, 朝鮮水軍想不被滅也難了。 (雖然中了反間計, 但朝鮮政府如果派個比 李舜臣 差不多或更厲害的角色統帥水軍, 日本人還是得吃不了兜著走。 誰知他們千挑萬選竟挑了 元均 這麽個蠢材! 看來國家興亡, 與外國無涉, 都在本國統治階層的一念之間!)
果然, 元均 甫一到任, 便廢除了 李舜臣 頒佈的所有軍法號令和諸項制度。 許多曾經跟著 李舜臣 出生入死的將領和士兵不是被貶逐, 就是遭流放。 很明顯, 元均 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給自己立威啊, 順便也方便培植培植自己的勢力。 安插自己的勢力能方便打仗也就罷了, 可這個 元均 上任以後竟不理軍務, 反而成天喝得酩酊大醉, 然後倒頭就睡。 稍微有清醒的時候, 也忙著體罰士卒, 給那些 李舜臣 的舊部小鞋穿。 最後, 這小子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韙, 帶著自己的小妾入住中軍大帳。 衆將士大嘩, 再也不肯盡心服從主帥調遣。 有些人甚至在私底下說跟著這樣的主帥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真的遭遇日軍, 乾脆轉頭就跑好了。 整支水軍隊伍在大敵當前之際, 反而離心離德, 號令不行, 幾至潰散邊緣。
相比朝鮮水軍, 日本水軍則是信心滿滿, 士氣高昂。 自 文祿之役 以來, 他們吃夠了朝鮮水軍的苦頭, 回去後便臥薪嘗膽, 大力發展海船與火炮技術, 並努力操練水上戰法。 這次捲土重來, 就是要報 文祿之役 的一箭之仇! 日軍在 釜山 聚齊全部水軍, 600艘戰艦, 但並沒有主動出擊, 反而如 姜太公 般坐起了釣魚臺, 嚴陣以待。 奇怪, 難道他們準備守株待兔, 讓朝軍自己來送死嗎?
朝鮮南部地圖
果不其然。 6月初, 老相識 要時羅 又鑽到了 慶尚右兵使 金應瑞 的大營, 報告了一個絕密消息: 日軍運輸隊不日即從海上開到 釜山, 朝鮮水軍只需全力迎擊, 必能全殲之。 這可是繼關於 加藤清正 渡海的情報之後, 要時羅先生 爲朝鮮人提供的又一次重要軍情啊。 可不能再浪費機會了! 金應瑞 立刻通知 都元帥 權慄, 兩人都對此情報深信不疑。 權慄 立刻下令, 趁日軍初到, 立足未穩, 元均 率所部朝鮮海軍攻擊 釜山, 全殲日本全部海軍力量!
6月19日, 元均 艦隊從 閑山島 出發, 向東開進。 半路上, 遇到了 島津義弘 和 高橋統增 部下的小股巡邏艦隊, 只經過短暫的交火, 元均 即下令全軍撤回大本營。
首次攻擊無功而返。 權慄 對 元均 這種三心二意的態度十分惱火, 再次督促他向 釜山 進攻。 連朝廷也開始懷疑 元均 是否真的能勝任 三道水軍使 的職位了。 無奈, 元均 只得再次收拾收拾, 發動第二次攻擊。
7月7日, 朝軍艦隊離開 閑山島。 雖已被貶, 但一直心系水軍的 李舜臣 在 元均 出發之前蔔了一卦, 卦像呈“風疾水惡, 雷電交擊”, 乃大凶之兆。 果然這一出發, 元均 和大半朝鮮艦隊便再也沒能活著回來。
烏紗帽受到威脅, 元均 這次出兵顯得格外焦躁。 傍晚時分, 朝軍艦隊開到離 釜山港 不遠的 絕影島, 累了一天的朝軍將士正準備休息。 忽然, 海平線上忽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日軍艦隊, 約600餘帆。 元均 大驚, 顧不得部下遠來疲憊, 下令全軍迎擊。 日軍遲不出現, 早不出現, 偏偏在朝軍最疲弱的時候出現, 不能不說朝軍的動向一直都在其掌握之中了。 要時羅 的反間計做得真出色呀。
日軍艦隊統帥是 藤堂高虎, 加藤嘉明 和 脅阪安治。 這些號稱戰國名將的傢夥在 李舜臣 面前如同三歲小孩, 不堪一擊。 但對付 元均 之流, 卻是綽綽有餘。 此刻正值西北風急, 朝軍逆風作戰, 在日軍優勢兵力前, 30艘朝軍戰艦被很快擊沈。 元均 被嚇得魂飛魄散, 來個180度大轉彎, 下令全軍急撤。 一會全軍攻擊, 一會全軍撤退, 毫無章法可言。 朝軍上下將士不明所以, 立刻陷入混亂狀態。 藤堂高虎 等人大喜, 更是催兵猛攻。
殘軍退到 加德島。 朝軍上下又累又渴, 紛紛跑到岸上找水喝。 不料, 日軍早在岸上布好埋伏, 正等著朝鮮人往口袋裏鑽呢! 朝軍士兵剛上岸, 忽聽一聲炮響, 四周突然殺出3000多日軍, 在猛將 島津義弘 的率領下殺入朝軍陣中, 如猛虎撲羊一般。 400名朝軍士兵瞬間丟了腦袋, 剩下的也都丟盔卸甲, 逃回船上。
元均 領兵再退, 一路潰退到 巨濟島 北岸的 漆川梁 才敢停下來歇口氣。 可能是被日軍打蒙了腦袋吧, 元均 竟把全軍停在了 漆川梁, 整日躲在船艙裏喝悶酒, 再也沒發佈任何一道命令。 漆川梁 是位於 巨濟島 和 漆川 之間的一道狹窄水域, 且多有淺灘, 非常不適合船身高大的朝鮮戰船行駛或停泊。 部將們數次想進言, 要求水軍轉停其他海域, 可根本連 元均大人 的面也見不到。 權慄 也聽說進攻 釜山失利, 立刻出動陸軍接應水軍的殘兵, 卻怎麽也聯繫不上。 元大人 此刻可能正在醉夢中看見自己升官發財的樣子吧。 (想升官發財絕對不是錯, 可也不能達到目的後就尸位素餐, 只拿權利不盡義務啊! 元均 使用卑鄙手段擠走 李舜臣, 爬到了他的高位, 卻沒有能力接管水軍, 保衛海疆, 最後鬧得國家山河破碎, 民衆生靈塗炭, 這不是禍國殃民又是什麽?)
元均 這一醉, 就是7天! 整整一個星期, 朝軍艦隊就呆在 漆川梁, 一動不動, 和砧板上的魚差不多。 可得勝後的日軍卻並沒閑下來慶功。 他們正忙著調兵遣將包圍 漆川梁, 以圖一舉消滅朝鮮水軍, 永絕後患呢!。 7月15日, 日軍開始集結。 500艘日軍戰艦在 藤堂高虎, 加藤嘉明, 脅阪安治 和 島津忠恒 的率領下, 悄悄從 安骨浦 出發, 逼近 漆川梁。 同時, 島津義弘 率陸軍2000從 加德島 移至 巨濟島 的 西北角, 打算從陸路會同水軍, 夾擊朝軍。 包圍圈佈置完畢。
7月16日, 半夜剛過, 還在睡夢中的朝鮮水軍忽聽三聲炮響, 頓時四周火光沖天, 喊殺聲不絕, 大驚。 “日本人殺來了, 快逃命吧!” 人人抱頭鼠竄,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整支朝鮮水軍還沒接仗, 便已潰敗。 500艘日艦沒遭到任何抵抗, 爭先恐後地沖入 漆川梁。 日本兵跳上敵艦, 見人便殺, 然後燒船。 混亂中的朝軍毫無還手之力, 只能任人宰割。 部分朝鮮潰兵退至 巨濟島, 數百人紛紛跳船, 希望遊上岸逃生, 卻不幸受到早已久等的 島津義弘 的熱情招待, 更添無數冤魂。 看著滿海峽著火的朝鮮戰船, 鍋島直茂 的兒子 鍋島勝茂 詩興大發, 直誇見此美景, 遠勝觀賞 吉野 的櫻花盛會。
待得天色漸明, 慘烈的戰鬥才漸漸平息。 是役, 朝鮮水軍幾乎全軍覆滅, 三道水軍統制使 元均, 全羅道右水使 李億祺, 忠清道水使 崔湖, 皆死於亂軍之中。 據生還者描述, 元均 的旗艦好不容易沖出了日軍包圍, 但日軍仍在後面緊追不捨。 旗艦剛靠岸, 朝鮮水兵便都一哄而散, 逃命去也。 誰也沒功夫搭理老邁肥胖的 元均。 元均 跑不動, 終於在一棵松樹下被追上。 其結局如何後人不得而知, 但想必不是當場被格殺, 就是被拖回日軍大營砍了。 (下爲 元均 被俘圖。 日軍拖著被捆得像豬玀一樣的 元均, 準備回營請功。)
元均 的死活輕如鴻毛, 但 全羅道右水使 李億祺 的戰死實在是朝鮮水軍不可估量的損失。 據目擊者稱 李億祺 與日軍死戰, 直至全軍覆沒, 最後自沈於海中。 自 文祿之役 爆發以來, 李億祺 便作爲 李舜臣 最得力的左右手, 轉戰於朝鮮沿海, 立功無數, 是朝軍不可多得的將才。 他的戰死, 預示著 李舜臣 將孤軍奮戰, 獨撐海上危局, 直到與 大明 水軍會師的那一天。
唯一生還的高級將領只有 慶尚道右水使 襄楔。 襄楔 早看出全軍停泊在 漆川梁 的危局, 數次向 元均 進言, 但都被置之不理。 襄楔 無奈, 只得約束自己屬下12艘戰艦, 要他們保持高度戒備狀態。 果然不出所料, 日軍來襲, 朝軍大潰。 只有 襄楔 旗下的12艘戰艦由於早有戒備, 才逃得大難。 襄楔 回到 閑山島, 深知日軍不久即來, 守是守不住了, 乾脆一把火把兵舍, 糧草, 軍器燒了個乾淨。 島上民衆也被指引到安全地帶避難。
可惜, 在大多朝鮮人看來, 襄楔 的行爲與臨陣脫逃無異。 連 李舜臣 也指責他連 元均 都不如。 至少 元均 最後還是爲國捐軀了。 可 李舜臣 也不想想, 沒有 襄楔 保留下來的12艘戰艦爲種子, 朝鮮水軍靠什麽本錢翻盤再來? 不幸的 襄楔 大概對只剩12艘船的朝鮮水軍喪失信心了吧, 在 鳴梁海戰 前又想逃走, 最後被抓回來處決。
反觀葬送了整支艦隊的元均, 在戰後竟被朝廷追封爲一等功臣, 與 李舜臣, 權慄 二人並列爲三! 而像 李億祺, 還有守 晉州 的 金時敏, 守 延安 的 李廷馣 等真正立了大功的, 只能被封爲二等功臣而已。 世道不公, 竟至於此啊!
7月21日, 漆川梁 的敗報傳到 漢城, 朝廷大驚。 危難之際, 朝廷終於又想到了 李舜臣, 那個 文祿之役 中不敗的神話, 趕忙下令 李舜臣 官復 三道水軍統制 之職, 去抵抗來勢洶洶的日軍。 可是僅僅12條船,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李舜臣 又憑什麽扭轉乾坤?
雖然羊已經跑得差不多, 但朝鮮政府最終還是在徹底完蛋之前, 把牢給補上了。 當 漆川梁 大敗的消息傳來, 權慄元帥 不等朝廷命令, 立刻要求 李舜臣 南下, 收拾水軍殘局。 7月22日, 朝廷正式頒佈委任狀, 恢復 李舜臣 “全羅道水軍左使, 兼慶尚, 全羅, 忠清三道統治使”之職。 雖然官復原職, 可如今 李舜臣 手下只剩可憐兮兮的12艘 板屋船 戰艦了, 與原來的200多艘相比如同光杆司令。
所幸曆盡磨難的 李舜臣 並未氣餒。 在前往 全羅道 的路上, 他盡力安撫百姓, 收編潰散的士兵。 朝鮮軍民聽說 李舜臣 回來了, 都極爲振奮。 不久, 一艘 板屋船 從北而來, 使朝軍戰艦數增至13艘。 (戰鬥力猛地提升了近一成。)
朝軍新敗, 士氣低迷。 爲了重振軍威, 李舜臣 重拾獎懲制度, 雷厲風行地處罰了一批惑亂軍心的將領, 並重賞勇敢的士兵。 在對部下的訓話中, 李舜臣 提到:“我們已經退無可退了。 古人說‘置之死地而後生”, 如今我們只能以決死的意志來保衛國家了!” (下圖, 李舜臣 手書‘必死即生, 必生即死’, 正是《吳子兵法》中‘凡兵戰之場,立屍之地,必死則生 ,幸生則死’的奧義。)
與此同時, 李舜臣 還上疏朝廷, 駁斥 漢城 中許多官員對海軍悲觀的態度, 並希望 宣祖 收回裁撤水軍, 放棄 全羅道 沿海的成命。 疏曰:“自壬辰至於五六年間, 賊不敢直突於兩湖者, 以舟師之扼其路也, 今臣戰船尙有十二, 出死力拒戰則猶可爲也。 今若全廢舟師, 是賊之所以爲幸, 而由湖右達於漢水, 此臣之所恐也。 戰船雖寡, 微臣不死則不敢侮我矣 。” 這即是有名的 李舜臣 《出師表》。 (“臣不死則不敢侮我矣”, 問朝鮮上下, 敢發此豪言壯語者, 除了 李舜臣 還有何人?)
抵達殘兵集結地 回龍浦 後, 李舜臣 發覺離日軍太近, 便全軍西撤到 蘭浦。 但這並未能為朝鮮水軍贏得多少時間。 8月28日, 8艘日艦出現在 蘭浦 外海, 看起來像是探路的, 但實力也不比全部朝鮮海軍低多少。 已成驚弓之鳥的朝鮮士兵見日本人已到, 本能地撒腿就要跑。 李舜臣 見形勢危急, 親自披甲執銳, 登上旗艦, 一馬當先殺進敵陣。 衆部下見主將玩命, 不自覺血往上沖, 找回了早就被抛到九霄雲外的勇氣, 跟著殺出軍港, 將日艦趕了回去。
經此一戰, 朝鮮水軍終於重新找回了那支當年 文祿之役 時無敵雄師的感覺。
當然, 吃了小虧的日本人肯定不會甘心, 得知朝軍竟還有殘餘水軍, 日軍數百艘戰艦如怒濤般的反撲將隨時重來。 鑒於此, 李舜臣 又下令放棄 蘭浦, 移師 珍島。 珍島 位於 全羅道 海岸線的最西側, 之後便是茫茫 黃海。 如果 珍島 失守, 日本海軍便能長驅直入, 直指 江華島, 威脅 漢城! 可以說, 李舜臣 把全軍帶入了背水一戰的境地! 但爲什麽 李舜臣 要選在此危地與日軍決戰呢? 除了給全軍造成退無可退, 必須決死一戰的壓力外, 他還有什麽別的謀略嗎?
不錯, 除了人和, 李舜臣 還打算借用天時地利, 與敵展開最後一搏。 珍島 離朝鮮半島陸地極近, 之間的水域便稱爲 鳴梁海峽, 距離最狹窄處僅250米。 如果在此地迎擊, 日軍艦隊再龐大, 也無法展開, 只能以小部隊與朝軍對陣, 可謂一夫當關, 萬夫莫開之地。 更奇妙的是, 此地水文極爲復雜, 不但水流湍急, 高達 9.5 -11.5 海裏, 且有很多暗流, 漩渦, 潮汐瞬息萬變, 不要說外國人, 就連大多朝鮮人也無法掌握。 對 李舜臣 來說, 再也沒有別的地方能比 珍島 更理想的決戰戰場了。(下圖 鳴梁海戰 示意圖)
果然不出所料。 9月7日, 13艘日艦再度出擊, 佔領了被棄守的 蘭浦。 以此爲橋頭堡, 日艦艦隊主力源源而來。 不到一個星期, 蘭浦 已擠滿了數百艘戰艦。 而 蘭浦 離 珍島, 僅2小時路程! 形勢對朝軍來說, 真可謂危若累卵。 李舜臣 將13艘戰艦佈置在 鳴梁海峽 的出海口西側, 全軍炮口指向海峽之內, 嚴陣以待。 13艘 板屋船 都被臨時安裝了帶刺的頂棚, 做成簡易版的 龜船, 以防日軍仗著人多攀船。 同時, 李舜臣 還安排了數十艘小漁船, 遠遠地躲在日軍能勉強看見的水域, 造成朝軍兵力雄厚的假像。
日軍佔領 蘭浦 之後, 13艘戰艦便馬不停蹄地西進。 9月7日下午4時許, 兩軍終於在 鳴梁海峽 出海口遭遇。 雖然數量相似, 但小小的探路部隊怎是 李舜臣 對手? 13艘日艦很快招架不住, 掉頭就跑, 但並未跑遠。 入夜, 13艘日艦掉頭再來, 妄圖偷襲, 誰料 李舜臣 早有防備, 無法得手。 無奈的日艦隻得退回 蘭浦, 拉齊同夥一起找 李舜臣 算賬。
9月16日, 世界海軍史上最輝煌的戰役, 鳴梁海戰 打響。 清晨, 在主將 藤堂高虎 的率領下, 加藤嘉明, 脅阪安治, 來島通總 等率全軍330艘艦艇, 其中戰艦130艘, 運輸艦200艘, 從 蘭浦 傾巢出動, 一齊殺入 鳴梁海峽。 由於航路狹窄, 日軍艦隊被分爲4~5小隊, 魚貫前行。 由於早晨的海流由東向西, 日艦順風順水, 速度非常快。
眼見第一小隊即將開出 鳴梁海峽, 李舜臣 立刻下令全艦隊從隱蔽處殺處, 堵在日軍陣前。 雖然早知此海域有朝軍零散艦隊活動, 但由於船速實在太快, 日艦還是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經過一陣短暫的慌亂, 日軍看清敵人才聊聊十餘艘船, 信心倍增, 企圖一口吃掉這些不知好歹的車前螳螂。
李舜臣 的旗艦再度一馬當先, 沖在最前, 很快被日艦重重包圍。 剩下的朝軍戰艦見敵人實在太多, 心生懼意, 都在後面猶豫不敢上前。 李舜臣 大怒, 想回頭督促部下出戰, 可周圍日艦實在太多, 已經沖不回去了。 萬分危急期間, 李舜臣 對著最近的一艘僚艦大叫:“跑有什麽用? 就算你們現在逃脫, 又能躲過軍法從事嗎?!” 那些想逃跑的將領和士兵如夢方醒, 又感于主將勇猛無畏的精神, 都紛紛殺入敵陣, 與日艦殺成一團。 亂軍之中大批日軍爬上一艘朝艦, 幸虧臨時加蓋的外殼保護, 朝軍終於能以鈎鐮槍, 弓箭, 火銃等武器將日軍趕下海。
在 李舜臣 的指揮下, 朝軍集中火力攻擊一艘貌似旗艦日艦, 火炮火矢齊發, 直至將其擊沈。 從落水陣亡的日軍將士中, 有人認出了其中赫然有主將之一, 來島通總 的屍首! (朝鮮記錄稱其 馬多時, Matashi 的音譯, 即‘來島’。) 在前面提到 文祿之役 的 唐浦海戰 中, 李舜臣 擊斃日軍主將 來島通之。 這次他的兄弟又在 李舜臣 手下遭遇同樣悲慘的命運, 嗚呼哀哉。 自此, 控制日本 瀨戶內海 的海賊勢力 村上水軍, 其三大支柱之一的 來島水軍 遭到毀滅性打擊, 再也未能回到歷史的舞臺。
雙方激戰良久, 日軍竟不能衝破朝軍防線分毫。 13艘朝鮮戰艦如同怒海中的礁石, 在百餘艘日艦驚濤駭浪似的攻擊前巍然不動! 終於, 朝鮮人的海平線上出現了勝利的曙光: 鳴梁海峽 的亂流來了, 日軍早上的順水行舟的優勢頓消。 有的船還在前進, 有的卻被潮水往後推。 數百艘船狹窄的 鳴梁海峽 內, 被亂流沖得七零八落, 不成陣型。
見到日軍陷入混亂, 朝軍上下更是士氣大振。 李舜臣 下令全軍發動總攻, 日軍更是首尾不能相顧, 藤堂高虎 下令全軍急退, 但亂流之中, 日軍站都站不穩, 又怎麽搖得動櫓? 聚在一起的日艦在亂流的帶動下互相碰撞, 不是被僚艦撞沈, 就是被撞幾個窟窿, 更加慘不忍睹。 早前戰艦數量上的優勢, 此時此地反倒成了日軍的致命傷! 混戰之中, 連 藤堂高虎 也身中數箭, 受了重傷。 主將之一 菅達長 之子 菅正陰 戰死。 殘存的日艦灰溜溜地全部退回 釜山。
據 李舜臣 日記記載, 鳴梁 一戰, 朝軍共擊沈日艦31艘, 擊傷無數, 而朝軍13艘戰艦無一損失。 更重要的是此戰之後, 日本水軍上下將士聽到 李舜臣 的大名便怕, 再度採取 文祿之役 期間的縮頭烏龜政策, 徹底放棄了打通通往 黃海 水路的戰略。
朝鮮人對 鳴梁海戰 的記錄中, 李舜臣 曾在戰前拉了一根大鐵索, 橫亙在海峽最窄處。 當日軍艦隊來時, 鐵索被沈入海底。 一旦日艦遭遇亂流, 被朝軍水軍反攻, 海峽兩岸被動員起來的百姓則一齊推動絞盤, 將鐵索升起, 阻止日艦後撤。 這樣, 日艦想跑也跑不動了。 可是這段記錄實在太過離奇, 不但這樣大的鐵索難以在倉促間弄到, 動員太多百姓更容易泄露朝軍奇襲的軍事機密。 李舜臣 和其侄子 李芳, 以及 柳成龍 等人的第一手記錄都不曾提到這根傳奇般的鐵索。 因此後世大多歷史學家都認爲這條鐵索是朝鮮人誇張和渲染出來的, 不予采信。
可不管如何, 李舜臣 以13艘新敗之水軍, 力抗十倍於己的強敵, 並取得擊沈31艘敵艦的輝煌勝利, 縱觀世界海軍史, 前無古人, 後無來者。 他以自己的實力向世人證明了“天才”這個詞的真正意義。 後來的許多海軍名將, 如曾爲英國擊敗 拿破侖 的海軍的 Horatio Nelson(1758~1805), 就高度讚譽 李舜臣。 明治維新 後的日本海軍將領更把 李舜臣 捧爲不可企及的海軍界傳奇。 東鄉平八郎 就說:“雖然我也認同世人將我和 Horatio Nelson 相提並論, 但我們都不可能及得上 李舜臣。 他是無人能比的!”